……卧……了……个……大……槽。
裴璋就像是木头一样地杵在一边,不要怪他反应太呆,实在是他活了二十八年的经历中,没有任何一次,有人告诉他,这时候他应当如何反应才恰当。
庄母似乎也从一开始地愤怒中醒悟过来,口气缓和了一些:“阳阳,我们回家,我们不收裴宗炎脏钱……阳阳……”
庄泽阳沉默地盯着他母亲好一会儿,脸颊上的鲜血越流越多,最后汇聚在下巴尖,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如雪里红梅。他深吸一口气,对从门口路过的护士大喊:“病人情绪不稳定,麻烦过来帮忙——!”
……之后,又是一场闹剧。裴璋第一次发现,女人这种生物看起来很柔弱,但战斗起来战斗力可真不是吹出来的。庄泽阳挂彩最惨,他母亲十次施展九阴白骨,九次都是冲着他去的。
好在两人都在医院,医院就地就帮他做了消毒。
庄母被强行注射了镇定剂,服用了安眠药,现在已经沉沉睡去了。
庄泽阳和裴璋两人无言地离开了医院。庄母爆出来的真相,对两个男人而言,都算得上不小的冲击。至少,裴璋是无法想象,自己喊庄泽阳哥哥的样子……光是设想一下这种可能,裴璋就鸡皮疙瘩一地了。
“裴璋……”庄泽阳突然很轻地喊了一声。
裴璋回头看了一眼,心底的怪异感依然挥之不去。
“我妈妈是乡下人,我没去过她老家,不过我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道路崎岖,风俗守旧……后来,大城市要发展,需要很多农民,她就来了,怀着城市梦地来了。”
庄泽阳的声线非常平稳,不带有一丝抖动。
“她未婚生子,这在她家乡,大约是有伤风化的事情吧。总而言之,她最后就扎根在了这片土地上,比野草更顽强。”
庄泽阳见裴璋依然是一脸不可置否地表情,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她只有初中的文凭,比力气比不过男人,又带了一个小孩……当然,也有人看她漂亮,想吃豆腐,但她万万不会……”说到这里,庄泽阳很轻地笑了一声,“她是我认识的,最要强的人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裴璋判断不出庄泽阳的态度,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在褒扬。
“要我说,她活得那么苦,全是自找的。”
“居委会问她要不要申请低保(最低生活保障救济),她说不要,慈善机构和新闻采访的帮助她不要,助学金我也没在乎过。但是……”庄泽阳抿着嘴角微笑,表情看起来却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我知道她家里的人偷偷来找过她,她把人赶走了;我也知道我……我的生父每个月都会往她的存折上打一笔钱,但她定时退回去……隔壁邻居的大爷是个好人,偶尔会把家里吃不完的鱼肉放在我家门口,而她把这些全部扔进垃圾桶。”
“我都知道,我都无所谓,哪怕她有次因为我接受了同桌的一根棒棒糖,用皮带抽我,说穷人家的孩子应该有骨气,我也没恨过她。”
庄泽阳轻轻地说:“除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