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姐的死。”
裴璋惊悚了一下,他把庄泽阳的话,和某个隐秘的事实联系到了一起,让他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我是在母亲病了以后,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那份出生证明的。你知道吗?其实我是双胞胎中的弟弟,我有一个姐姐,比我早半天出生,但她死了。医院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新生儿窒息死亡……我查过资料,难产,脐带绕颈等等很多情况都会导致这种情况,可这种情况都是可以避免的。”
庄泽阳的声音终于哽咽了:“我想,如果她那个时候有点钱,可以去规范一些的医院……会不会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裴璋不由自主地沉默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隐藏了事情的真相。
“她是我妈妈,我知道她爱我,无论她过得有多苦,她都在尽其所能地保护我。”
“可我恨她。”庄泽阳又沉默了很久,这种沉默让人感到窒息,“我不止一次的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濒临死亡的人是我的话,会怎么样?”
“后来,我明白了。我那么痛苦,是因为我知道,她自己也好,庄泽阳也好,在她心中,都比不上她的那些……崇高的尊严。”
“所以我恨她。所以我故意才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庄泽阳侧过脸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什么意思?”裴璋再一次地,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我是故意想作践我自己的。”庄泽阳没有哭,只是打开了车窗,吹进来的风摇曳着他的刘海向后翻滚,如同在迎风泪流,“认真想想也对啊,人怎么可能被社会逼死?这世界上筹钱的方法那么多,出卖身体只适合那些只想让人养的废柴吧,社会求助也好,卖血卖器官也罢……方法永远是有很多的。”
裴璋很难描述庄泽阳那一瞬间的语气,洒脱,倦怠,自嘲,冷笑。
都沾一点边,却远远不足以描述具体情形。
“……”
“我就是想作践我自己。”庄泽阳淡淡地说,“我就是想证明,她用生命也要维持的尊严,在我眼底,一文不值。”
他哽咽了一瞬:“……穷光蛋是没有尊严的。”
这看起来非常狼狈。
在裴璋印象中,庄泽阳崛起的过程中,并不是一帆风顺,但如此狼狈的如同丧家之犬,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但奇怪的是,比起过去那个完美无缺的形象,现在这个庄泽阳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