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媛进退不得,沈娡已经开吃了。平时见她一举一动都是优雅大方,不曾想吃起东西来竟然也是如此酣畅淋漓,看得赵媛不禁也从碗里夹起一根面条,迟疑着送进嘴里。
待那面入嘴后,赵媛怔了怔,随即捧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安静的书室内,两个人默不作声的,香喷喷地埋头吃着。鲜红的羊肉,翠绿的大葱叶,金黄的炸油豆腐,灰色的粉条,简单粗暴,在熬得雪白的汤汁里翻滚沸腾,散发着直抒胸臆的香气与热气。
赵媛想起小时候外祖母亲手给自己做的冬至锅子,自从离开她老人家来到父亲家里后,便再也没能吃出汗来,无论是多么滚热的食物,直到今天。
京都人的口味偏淡,又喜好甜食,这对于从小生活在长风郡的她来说是不大能接受的。在冬天,若是不能吃一点香香浓浓,热热烫烫的东西,怎么叫过冬呢?父亲时常训斥她自小养成的生活习惯,说口味咸辣是下等人的表现,逼着她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享用”着那些她觉得寡然无味的食物。
赵媛抬起脸看着沈娡,这个在她心中可望不可即的人。
她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排除开外的人,可是她被排挤的理由和自己完全相反。她是那么优秀,优秀到刺痛人的眼睛,像太阳一样……
可是,这样的人,竟然也和自己口味相近?
吃掉碗中最后一根面后,沈娡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嘴,长长吁出一口气:“净味斋的东西简直是嚼蜡。”
听到嚼蜡这个词,赵媛差点咧嘴笑出声。真是一针见血的形容!她一直找不到一个贴切的词语形容她第一次尝到净味斋碟子里东西的感受,如今竟然被这样一个人说出来了。
这一个羊肉锅子在不知不觉间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赵媛也没有了一开始那般的拘谨,稍微放松了些:“谢谢你,我……我得回去了。”
“明天你也会来帮我的是吗?”沈娡直视着赵媛的眼睛。
赵媛涨红了脸,几不可闻轻轻答应了。
她真美丽,如果自己是男人,恐怕早就忘形了吧?有谁会拒绝这样一个美人呢?
“真好。”沈娡轻轻笑了:“谢谢。”
和沈娡分别后,赵媛犹在梦中一般,晕乎乎地回到了菊堂,双手托腮,痴痴回想刚才的事情。不知为何,今天没有往日那么冷了,是因为那好吃到让她想流泪的羊肉面吗?
沈娡服下自己配好的药,在净室里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半晌方才缓过来。她洗过手脸后回到书室,对着妆花镜补了些脂粉,又整了仪容,顿时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了出去。
因为沈娡的录册实在过于优秀,菊堂内部争相传阅,手慢的面子小的看不到不说,就连竹堂和松堂那边也有人过来借,登时更加炙手可热了。
最后这录册辗转到了钟芮迟手中,她认真地看了几遍,赞许:“的确是个有才之人。”
坐在她身侧的一个女子笑吟吟地说:“原先不明白为什么常侍读选她,现在看来,并非只是倾慕其颜色呢。”
钟芮迟笑:“那常之霖是什么人,见过的美色何止千百,就他自己容貌而言,也不逊色她多少,怎么会被皮囊迷到这个地步?说出这种话的人,难怪会为之所鄙。”
“我听到一些风声,好像那一位对她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