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肠软,我不怪你。进来吧!”冰然小步地挪到了凰盈冰身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凰盈冰问道:“冰然觉得,我对兰冥太过狠心了,是吗?”
冰然的小手,一抖,低低地回道:“冰……冰然不敢。”
“你送去的饭食,他吃下了吗?”
“只咬了一口馒头……”
凰盈冰默然。龙恬这时说道:“这个叫兰冥的孩子,隐隐之中,似有一金龙附体。若不出差错,将来必成大器。其实,他只需顺天而行,自可成材的。根本无需神仙相助!”
“只是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才华,反而这样折腾自己,走一些弯路……”凤夕望向凰盈冰,道,“他的性情执拗,恐怕一时也不好打发!虽说这是他人生中的劫数之一,但也不好做得太绝了!冰儿,你打算怎么做?”
凰盈冰掐算了一下,又思吟了一番,说道:“放任之。他的命势虽然尊贵,但也取决于他个人的造化。此番,他若是死在了这雨中,那只能说明他无福消受帝王命;而他若是真有福气,那么,慧眼识才的人,自然会在他临死的关头,将他发掘,并点石成金。等着瞧吧!不日,即见分晓!”
次日,荒城外来了一位老者。他白须长眉,气质超然,恰似一世外高人。他来到了城中,在路途之中跪着一个少年,便询问路人发生何事。路人告之,老者随即走到了少年面前,与他谈了好长时间。说也奇怪,此之后,虚弱的少年,竟能自己起身,追随老者而去。临别之前,老者携着那坚强的少年来到了凰盈冰面前,对她深深地鞠了一躬,高深莫测地,低声说道:“短暂的两日,望您好生把握!”
说罢,他们走了。之后,凡间过去了二十年。战火湮灭,天下归一。百姓期盼已久的太平盛世,终在新帝的领导下,来临了。自此,也揭开了兰姓皇朝的百年帷幕。
此乃后话。
三日过后,雨停。
第四日,清晨,朝阳初升。荒城远郊,在那广袤的密林之中,冷面的凰盈冰孤身行走着。丛林之中,一片死寂。今日的鸟兽虫鱼,兴许是野性直觉的作用吧,竟争相往巢穴里钻,不敢探出头来。而与之相反地,妖魔鬼怪却窸窸窣窣地闪躲在光线阴暗之处,带着一股妖邪之气,窥伺着那孤胆的凤凰。
至深处,凰盈冰忽然停下了脚步。她静静地立于原地,耳听八方,素手微抬,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静寂的树林,瞬时,哀嚎四起,好不恐怖!数不胜数的大小妖怪,浑身燃着精粹的红火,自暗处跌了出来,满地打滚,甚至投入池塘之中,却无论如何也扑不灭身上的火焰。凰盈冰铁石心肠,见此惨景,依旧心神安宁。她微一凝眸,抬手,随意地在手边的大树上,浅浅地拂了一下,此树当即烧作枯木,崩裂成了一段段重量匪浅的枝干,四下砸去。凄厉的嚎叫声,于是,在这暴雨洗礼过后的丛林之中,更加惊天动地地响起。
“你的问候,无论过了多少年岁,竟总是这样残暴哪,我可爱的外甥女!”
猛然间,妖气大盛。一个娇柔的女声,在密林之中,回环。凰盈冰的凤眸,冷光乍现。她的手掌,一翻,有一根赤羽倏忽间变为了锋利的长剑。她顺势一挥,红火随之被扫了出去。面前,一片凌厉的红光。在那之中,却传出了愈发欢快的笑声,并有几个人影徐徐步出。除了断天、连云之外,还有一个一身黑装、美丽得万分诡异的女子。
“无论过了多少年岁,你的笑声,还是如此令人作呕哪,老妖!”凰盈冰望着这现了身的女子,沉声说着,语气之中不乏无限的憎恶。
女子掩着嘴,轻笑了好久,说道:“才一见面,就如此凶悍。真是缺乏管教哪,没礼数的凤凰!”笑罢,她的指尖一挑,尖利的黑色指甲竟急速增长,刺向了凰盈冰的咽喉。凰盈冰不作半点闪避,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女子的笑意,不觉更深,指甲也随之停住。这时,那锋利的尖端,离凰盈冰的喉头,仅分毫之距。女子笑道:“这千年来,天上地下,四处都在传说,此代的血凤凰如何地漠情,如何地轻生……不想,竟是真的呢!我可怜的外甥女,这孤苦的万年时光,真是苦了你一人了!”
凰盈冰,唇瓣微抿。默不作声。
女子进而又说:“那天上之人,还是和从前那样,一直在迫害你吗?”她用那长长的指甲,轻轻地挑起了凰盈冰的下颔,“听连云说,前些日子,你的婚事确定下来了?和你的长兄?”冷笑了一声,“凤凰神族,害了你娘还不够,竟还想陷你于悲苦的姻缘之中!?枉他们还自称是祥瑞的神兽!本族的子民,尚且如此凄苦了,还夸口什么祥瑞?”说着,她的指甲,又轻轻地拨撩起凰盈冰额前的发丝,好不温柔的模样,竟似慈母一般。她说道:“如何?到凌姨这儿来……凌姨必会代替你娘,好好地疼爱你!”
凰盈冰默然。
“你的姻缘,由你作主,凌姨绝不干涉。天上、地下,但凡是你倾心的,无论如何,凌姨都会成全你们美满!即便是逆天,也在所不惜……冰儿,你意下如何?”
凰盈冰静静地闭上眼眸,推开了那又尖又长的指甲。猛地,手指轻弹,一阵火团,顺着指甲烧去,竟一时逼得蛛凌倒退了一步,断甲自保。当指甲掉落草地,烧作灰烬之时,凰盈冰方才正视蜘蛛老妖,冷淡地说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蛛凌的柔媚笑颜,渐渐敛起,变得愈发阴毒。她蹙着眉,严厉地逼视着凰盈冰,道:“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呆在那冰冷冷的地方,对你有什么好处?除了成天劳累地四处灭妖,还要忍受他们的冷言冷语……你的脑筋,就不能开窍一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