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在你看来,我呆在这儿,又能有什么好处?”凰盈冰说道,“除了成天劳累地助你报复天庭,还要忍受那些低劣妖怪的窥伺……”
“至少,你有了你自己的自由!在下界,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人干涉你……你也无需再看别人的眼色行事!”
凰盈冰毫不动心。她冷哼道:“到哪儿,还不都是一样的!在天庭,受天庭的驱使;在你这儿,受你的驱使……血凤凰,无论身处何方,都是一样的!”
蛛凌的眉头,愈加拧紧。她沉声说道:“一样?你娘,在地界的时候,和在天庭的时候,你认为,她的处境一样了吗?在天庭,为了传承凤凰的远古纯血,竟要听任族上安排,与自己不爱的兄长结成夫妻,做他的侧室。可是,在这儿,她却可以和自己真正爱的人生活在一起,终日欢笑!你认为,这两种处境,一样了吗?”
凰盈冰闻言,神情愈发冷淡。她说道:“她若不下地界来,也不至于惨死诛仙台上!她爱莫言,但是,在我看来,莫言却并不爱她……根本就是她一厢情愿的追随罢了!有何欢笑可言?”
“大哥不爱星姐!?你竟然说出这等无知的话!”蛛凌有些恼怒地说道,“终其一生,我大哥最爱的女人,便是你娘了!他为了你娘,不但放弃了他一直追求的一统三界的野心,甚至还打算与你娘一起,寻一片净土,千年万年地厮守……他做到了这种地步,你凭什么说他不爱你娘?”
“那么,凰星何以会被天庭的兵将捉去?她拼死与天庭对抗的时候,你口中的痴心人,又身在何方?若不是他只顾着自己逃难,见死不救,凰星又怎会如此轻易地惨死?”
“大哥从未如此自私!”蛛凌听了凰盈冰的控诉,又气又急,辩道,“他当时被星姐削了妖力,根本动弹不得。是星姐为了保住他,还有他们的孩子,所以才只身赴难的!你娘死后,他何等伤心,你根本就没见到!那时,若不是为了孩子,他何尝愿意独自苟活?”
“那么,照你看来,我是杀错人了?”凰盈冰冷冷地说道。口吻之中,却没有半点的悔疚。相反,她满是不屑,满是轻蔑。她说道:“我不但杀了一个世间难得的痴心人,甚至还杀了他们苦心保护的孩子……说了这么多,你也无非是在责怪我嗜杀成性、冷酷无情罢了!不是吗?”
一听这话,蛛凌的妖力,似洪水一般,汹涌溢出。自她那红色的妖眼中,透露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她的声音,比起方才,竟更加急切。猛地,她一闪身,神色狰狞地掐住了凰盈冰的咽喉,语气慑人地质问:“你怎能这样想?你怎能这样说?”
她手中的力道,愈发凶狠,几乎要捏断凰盈冰的颈脖似的。凰盈冰却冷漠地看待她。又是那种感觉不到半点痛楚似的神情。眼神之中,除了对世事的淡漠,便只有对世人极度的厌恶和蔑视。蛛凌见她半晌不语,更加重了一些手劲。将她更用力地扣压在了树上,逼问:“这样的混账话,都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是哪个无知的混账竟敢这般辱骂星姐的孩子?说!”
凰盈冰执拗地咬着牙,就是不说话。那尖利的爪牙,深深地扣进了凰盈冰的血肉之中,流出了几道血流。静默在旁的断天和连云,见状况有变,急忙飞身上前,喊道:“凌姨,您的手劲太大了。快住手!”却不想,竟被蜘蛛老妖那四溢的妖气逼得上前不得。
“说!”蛛凌发了疯似地,逼迫凰盈冰说话。凰盈冰却宁死也不从。她好不容易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忽然冲老妖的腹上刺去,嘴唇艰难地翕动:“若非……你们,娘何至于……抛下我?若……没有……你们,娘……娘也不会……不理我!是你们……该死!”
“你……”
正当蛛凌吃疼,神智愈加疯狂的时候,若干道刺眼的光线,几乎同时闪亮了起来。一道精纯的红光,源于凰盈冰颈上所佩戴的珠子,一道黑红交缠的光,来自于袖中的凤簪,另一道,则是自远处树丛背后急闪而出的挟着金色妖气的身影。三道光线,散发着三股不同的力量,竟瞬时逼得蛛凌松开了凰盈冰,惊退了十来步。
凰盈冰,捂着窒息了的胸口,边咳边喘,无力地歪倒了下去。正好落入一个温厚的臂弯中。那人,紧张地搂着凰盈冰,冰凉的双手发颤不已地抚着她的血流之处,猛地,冲蛛凌耍出了一道威力十足的劲风,狂怒地吼道:“该死的老妖,你差点就杀了她!”
情急之时,蛛凌依旧神智不清,自己根本防御不得。至于,断天,则若石化了一般,呆愣着,满含热泪的双眼,直盯着某处,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唯独连云,最为清醒。她急闪到蛛凌面前,使出全力,抵挡了离心那杀气逼人的袭击。虽好不容易拦下了,但最是无辜的她,仍是经受不住强烈的冲击,肺腑挫伤。
密林,混乱不堪。
“凌儿,你做得太过火了!”浑厚的男声,夹着叱责之意,飘忽地在凝重的空气中响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褐色衣袍,身材挺拔、相貌刚毅的男子,正满是不悦地盯着蛛凌。他的身边,一个容貌堪比凰盈冰一般幽美的红衣女子则俯着身子,担忧地探看凰盈冰的伤情,泪水愈积愈多,朱唇也愈抿愈紧。最终,气急地责问蛛凌:“凌妹,你曾答应过我,会好生照料冰儿的……你怎能这样伤她?”
蛛凌那涣散的眼神,渐渐聚拢。她不可思议地望着那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身影。虽有些恍惚,但无可否认,那确是她思念至深的亲人。一时,喜极而泣,不顾自身的伤势,奔前了几步,哭道:“大哥!星姐!”复又揉了揉眼,捕捉着那两个飘渺的身形,“你们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儿?莫不是我在做梦吧?”
莫言望着义妹如此伤心地哭泣,再不忍心大声责骂她,便说道:“我与星儿,对尘世尚未了却牵挂。因而,死前都寄托了种种的思念在这凤簪上。时日久了,不知不觉,竟也恢复了一丝魂魄。”
蛛凌闻之,欣喜至极,心里紧绷的弦忽然一松,跪倒在了他们面前,哭道:“那就是说,你们还有可能复活!?太好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