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泫然欲泣,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也知道这姑娘的演技,上辈子连云中都管不住她,脑子一抽能满嘴跑马车,十句里头九句半是假话。可偏偏她就练了一身炉火纯青的换皮功夫,文静贤淑和泼皮耍赖两张脸能无缝切换。
前世有一次她为了云中在恭礼门外和七皇子恺斗嘴,愣是满嘴没一个脏字把七皇子恺给说哭了,结果七皇子恺像是个姑娘似的哭哭啼啼跑去搬了救兵,等救兵一到,她立刻换了一张我见犹怜的面皮,一双大眼里头盛满了泪花,硬是不落下来一滴,叫人看了根本不相信是她欺负的七皇子恺。恺还比她大三岁呢!
若不是那会儿他就在暗处,看了全过程,否则也能给她骗了去。
杨十一一板一眼地说:“先去亮点的地方。”
独孤既明瞧着他窘迫模样,心里一阵得意,不过也知道不好太过过分,便收了手:“好吧。”
苏忠国过来的时候就瞧见十一殿下搀着一个漂亮的小娘子艰难地挪着,他提步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毕竟此前他与十一殿下的交流都是私下里,他后撤了一步打算躲到暗处,杨十一却抬头瞧见了他。
“过来帮下忙。”杨十一说。
苏忠国这才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把那小娘子从十一殿下手中接过。
独孤皎皎的身体没再靠他那么近了,那些被她逼出去的理智和魂魄也都蓦然之间回到了躯壳里头,他瞥了一眼苏忠国,说:“独孤家六娘子刚才摔了一跤。”
苏忠国看这个小娘子的衣服和发髻确实有些乱,也着实不适合再回麟德殿,应了一声,抱起她,把她放到了旁边的清辉阁。
一有不认识的人在,独孤既明立刻就变得老实起来,她也不知道这个黄门是哪宫哪院的,便揣着一张文静的面皮乖乖装独孤家的孙小姐。等杨十一把苏忠国谴去通知自家哥哥们的时候,她才又把人皮一掀,说:“喂,分明刚才是你绊了我一跤!”丫的拿她做了人肉垫子,所以现在才能人模狗样地对那黄门说什么“六娘子刚才摔了一跤”。
杨十一晃晃脑袋,这会儿不逗他玩了,开始找他算账了么?
他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点起了烛火,拉起她的手,仔细检查伤势。就着光线他才发现她的手腕早就肿得如同馒头一样,手掌上三五道血道子里头全是沙石。独孤皎皎却是无所谓的样子。她虽然投胎生了个大小姐的皮囊,骨子里却长着一个抠脚大汉的心,这点小伤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最多也就是可以拿乔瞎作的资本,吓吓容与和云中,逗逗眼前这个有趣的殿下,对她本人来说,也就是冲洗干净抹点药睡两天的事情。
杨十一却从她头上摘了一个珠花。动作行云流水,好像脑子里头排练了千百遍一样。
独孤皎皎一愣,调侃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瞧着杨十一把她那珠花的尖头在蜡烛上烤。
“喂……”她想说什么,杨十一却抬眼一句:“别动。”
随后将那烫过的尖儿拿过来,绣花一样地去挑她伤口里的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