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兄好眼光。”
“可厉兄应该知道曲某的规矩,不与女子弈棋。”
厉出衡知道,杜且也知道。
杜且说:“郎君不必有所顾忌,只当妾是厉郎便是了。”
曲灵源抬眸,怔怔地看着她:“夫妻一体,嫂夫人是这个意思吗?”
杜且点头,“输赢都是夫君,与妾无关。况且,郎君不会怕输给妾吧?”
“激将法对曲某无用。”曲灵源说:“但厉兄不是曲某的对手,嫂夫人就这么自信一定能胜过曲某。若是输了,厉兄可是要洗一个月的棋子,嫂夫人可莫要心疼。”
杜且把披风解下,自然地交到厉出衡手中,跪坐在曲灵源对面,“输了就输了,我家夫君就算是多洗一个月也是可以的,顶多妾给他多缝几副手衣,挡住他开裂的手。”
曲灵源大笑,把黑色棋篓交到她手上,“嫂夫人请。”
曲灵源和杜且对弈的消息传到后堂,晋阳大长公主神情莫辨,汝阳和安乐到底年少,忍不住好奇心作祟,想到前堂一探究竟,可公主之尊让她们开不了这个口,只能按下好奇,如坐针毡。
“不是说曲国手不与女子对弈,这次怎么会破例?”说话的是虞氏的堂妹虞余,年方十三,天真浪漫。
“凡事总有例外。”接话的是荣国公府的辛三娘辛瑶瑶,正是圣人要说给七皇子的王妃,姿色平平,也难怪七皇子一直看不上她,可她十岁起就管着荣国公府那么大一个烂摊子,为人精明自不必说,给七皇子当王妃,不说是七皇子之福,但比起宋氏来,却是不可多得的贤内助。这场闹剧她始终旁观,心下佩服杜且的大智若愚,一场一触即发的矛盾被她以四两拨千斤之力,须臾间云开雾散,大长公主有了台阶,厉家郎君也不会因为顶撞大长公主而获罪,却又以博得满堂的喝彩。这样的人生赢家,辛瑶瑶不由得羡慕。能得曲灵源的看中,也是在情理之中,全然没有必要为此而再遭那两位公主的记恨。
说到底,辛瑶瑶也看不上皇家。
“横竖我家妹妹学艺不精,定然要输得很惨。”虞氏实话实说,不想再让杜且锋芒太露。有厉出衡的袒护,杜且已经足够风光。
“不如我们也去看看?”辛瑶瑶对虞氏说。
虞氏带上堂妹,“这有何难。”
虞家是武将出身,家里的孩子到了一定年纪都会被送到军中一段时日,男女大防没有其他世家的忌讳那么深,平日也都是一大家子围炉而坐,到了前堂全无生涩无助之感,落落大方地站在杜且身后,旁观棋局。辛瑶瑶更是处之泰然,一个十岁掌家的女君,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
从内宅走向前堂,加入那一方不属于她们的天地。
前堂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杜且与曲灵源的对弈上,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三人的到来。
杜且的棋路师承曲灵源,执黑先行的她,并没有刻意掩饰,曲灵源楞了半晌,微微抬眸,可杜且没有躲闪,浅笑以对,全无尴尬的神色。曲灵源顿觉有趣,就好似与自己对弈一般,他甚至可以提前预知杜且的下一步棋。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和他自己研究棋谱有着天壤之别,他在猜测的同时,也希望杜且能给他惊喜。杜且似乎也看出他的探究,仍是没有改变棋路,按部就班。
围观懂棋的人也觉察出意味,不禁对杜且刮目相看。
不为她的棋艺精妙,而在于她用曲灵源的棋路与他对弈,无论是输是赢,都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棋局。试问,曲灵源战胜了自己,这算是输还是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