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与卿对弈者为何人?”晋阳大长公主问。
“国手曲灵源。”
虞氏趁着她迟疑之际,说:“曲灵源可是难得出手,郎君带阿且去吧,输了也不丢人。”
晋阳大长公主忿忿地瞪了她一眼,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再出口。
倒是汝阳公主一脸兴灾乐祸,“曲灵源是国手,一个内宅妇人有什么资格和他对弈,输了是不丢人,可也要曲国手肯和她对弈。”
杜且也不接话,淡淡的一笑,厉出衡接过白芍递来的披风给她披上,在众人钦羡的目光下,执起她的手,走入冰天雪地之间。
“你当真与曲灵源对弈?”杜且握着他温热的手,不禁怀疑,“据我所知,曲国手可是滴酒不沾。”
厉出衡说:“后堂虎狼太多,我家娘子娇弱,还是为夫带在身边妥为保管。”
杜且失笑,掌心的温度传来,连心也跟着暖暖的,拂面而过的寒风都没有感觉到冰冷,跟着他的脚步,不管去哪她都愿意跟从,就算前路茫茫,她仍是无怨无悔。
可她没有想过会有再见曲灵源的一天。
对这个大梁首屈一指的国手,杜且除了感恩之外,更多的是歉然。
因为纪澜和太子的关系,杜且得以拜曲灵源为师,这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取悦纪澜。纪澜的棋艺精湛,与曲灵源不分伯仲,但曲灵源一向不屑与他对弈,个中原因,曲灵源不说,杜且也没有细问。但在杜且学棋的那段时间,曲灵源几乎是倾囊相授,在授艺之余,曲灵源更是杜且的知己,满腹的愁思曲灵源能看得出来,杜且也没有隐瞒。
二人的往来更是频繁,及至汝阳公主进门之后,更是每日相伴。也正因为如此,给了纪澜和汝阳公主逼迫杜且让出清远侯夫人主位的机会。
一日的午后,杜且小憩,醒来时,身边竟躺着未着寸缕的曲灵源。还未等她缓过神来,汝阳公主已经带人冲了进来,为保全永儿的世子之位,杜且离开侯府,从此与曲灵源断了联系,后来她辗转听说曲灵源自缢于家中,结束了他短暂而又灿烂的一生。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又怎么甘心受此大辱。
所以,杜且对他始终亏欠。
再见,虽然已无过往种种,但心中仍是介怀。
曲灵源成名很早,十四岁时击败另一名的国手王戎而声名鹊起。之后又连胜未尝败迹的裴久和年逾花甲的宁简,而一举跃升为国手。十八岁时,九九八十一名棋手在正阳门前摆下车轮战,以一人之力苦战三天三夜,一局未失,从而奠定他大梁第一国手的地位。
杜且拜他为师时,还是费了一番周折。那时,曲灵源才二十一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何曾有过授业收徒的念头,还是一个内宅的妇人。但有纪澜和太子引荐在先,曲灵源没有严辞拒绝,但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扔给杜且几本棋谱,让她通读而已。可杜且全无基础,不得不虚心求教,时常叫白芍给他送去吃食,可能是杜且的举动打动了他,曲灵源到侯府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也愿意教导杜且。
再见曲灵源,杜且有一肚子的问题,可没有一个能问得出口。此时的曲灵源不过才二十岁,与她初见而已。
觥筹交错之间,曲灵源一袭白衣端坐于棋盘之后,宽袍缓带,一派自然天成。若因此而以为曲灵源是一个不受束缚的天才,那就大错特错。曲灵源是一个恪守礼法至深的人,君臣父子,夫妻手足,朋友兄弟,在他心中都只为一个礼法而周全行事。这也是曲灵源在被设计诬陷与杜且有染时,选择自尽以证清白。
“曲兄孤独求败,厉某给你带来一人。”厉出衡带着杜且出现在前堂,吸引了不少的目光,“你若是打败她,我给你洗一个月的棋石。”
曲灵源不禁侧目,“听说厉兄近日成了亲,这位应该就是嫂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