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过了良久,雨才渐渐小了下来。
楚溱不想再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感觉十分怪异,遂抱起药匣子,冲进小雨中,向司药司的方向走去。
男子望着雨中走远的窈窕倩影,唇角不自觉的含笑,撑起伞往回走。
楚溱一路走回司药司,脚上的檀色木芙蓉绣鞋早已湿透了,裙摆也溅满了水渍,头发上滴着的水珠顺着发丝的纹路蔓延,向蕊见到她窘迫的样子,忙掩唇惊呼:“溱儿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你不会是在雨中跑回来的罢?”
门廊下站立的迎夏左唇角微扬,牵出一丝讥笑:“这可不?楚溱亲力亲为,尽心尽力,岂是我等能比得上的。如此尽责之态,怕是连两位掌药大人都要让贤了。”
迎夏前两日刚被孙掌药提了女史,人也傲气多了,动辄对楚溱和向蕊冷嘲热讽,楚溱和向蕊一头雾水,实在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她。
楚溱淡淡的扫了眼迎夏讥讽的模样,反感顿生,不由道:“迎夏妹妹生的蕙质兰心,可惜这说话却是不中听。两位掌药大人为司药司的操劳岂是你我所能评价的,妹妹以后可再别说错话了。其实妹妹若是不开口,旁人定道你是温驯之侪。”
向蕊噗嗤一笑,瞥了眼迎夏。
迎夏瞪着杏目,气结道:“你……”
楚溱只是不理她,转身走进殿内,将匣子里的药材分别放进柜中,又向孙掌药告了假去更衣。
回到房间,褪下湿却的衣衫,换上另一套杏红色宫裙,坐在镜前,手指轻抚着胸前挂着的金锁,上刻同安二字。
不由的回想起儿时在金陵的时候,那时父亲还只是金陵的正五品同知,家中也没有那么多的姨娘,父亲和母亲琴瑟和鸣,那时住的府邸也不过是个两进的宅子,她经常翻墙便能溜出去,住在隔壁宅子的是个皇商,她每次溜出去玩,都会遇见一个大她三四岁的小男孩,二人从陌生到熟悉,也是交心的玩伴,却从未互道姓名。
再后来,父亲的仕途渐渐走高,做了京官,举家迁进了璃京,离开金陵的时候,小男孩送给她一只木盒,离别总是伤感的,她小心翼翼的捧起木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只金锁,精致小巧,正面刻着富贵平安图,反面刻着同安二字。
来到璃京,她也有心去打听那个小男孩,隔了一年,便听说那家皇商被抄了家,满门皆被斩首。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的刺着,这也便是她从不想入宫的原因。
“溱儿姐姐……”向蕊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楚溱一惊,才发觉不知何时向蕊已推门而入,她下意识的敛起眉心的怅然,将金锁收入衣襟里。
向蕊笑道:“可真难见到你失神的样子!”
楚溱整顿了下思绪,遂笑道:“司药殿可还有事情未做?”
向蕊摇了摇头,应声道:“倒是不忙的,只是我实在不想见到迎夏那小蹄子,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出了屋子,沿着长廊行至偏殿,却瞧见殿内众人个个皆是屏息凝神,楚溱拉住定儿问道:“怎么了?”
定儿悄声答道:“方才方司药大人来了,将两位掌药大人喊去了正殿,听说,两位典药大人也被叫去了,像是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