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冷姑娘,劝你别白费心机了,”他道,“既然那‘人皮画匠’武功路数无人识得,其人十有□□并非大宋人士。天大地大,你上哪儿找去?”
“不是宋人?”她皱眉道,“莫非是西夏人?契丹人?西夏有个‘荣耀堂’,会不会和他们相关?”
“我不过随口一说,”他叹道,“小冷姑娘切莫望文生义,胡乱猜测。”
“我还有一事想请问你,那天在轩主住所,我见你跪倒在地,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轩主事后说是你前来挑衅,他将你打败了。可我见屋内并无打斗痕迹,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道。
叶未央沉默半晌,忽然笑了笑,左手摸着冰冷墓碑道:“赵大轩主,不想你如此能言善辩,满嘴里胡编乱造!当日我跪在你面前……不是求你嫁给我么?”
这种理由……冷飞雪翻了个白眼,自是知道从他口中也探不出什么。忽又想到什么,便道:“沈姐姐呢?”
他道:“内子自是在山庄养胎。”
“苏天璇那伙人可有再找你们麻烦?”冷飞雪深觉自己连累了“富甲山庄”,一时语气也软下来,带了几分关切之意。
“暂时没有,”叶未央道,“这也不关你事,你管天管地的做甚?”
冷飞雪见此人说话滴水不漏,也不愿同他多做纠缠,欠身朝墓碑鞠了三躬,道:“轩主,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叶未央幽幽道:“赵洛寒这辈子活得挺累,成日里不苟言笑,做事情一板一眼,我最瞧不上他这点。不过在遇上你之后,他倒变了许多。”
“你们相熟么?”她满腹狐疑。想赵、叶二人虽曾有结盟之义,然终是分道扬镳,不至视若仇寇,但总归不能算至交好友。如今听叶未央道来,却像是二人交情甚笃。
叶未央道:“只能算半生不熟罢。他一心只想保护身边的人,却又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如今他自己死了,却留下一个最想保护的人——也就是你了。你就别辜负了他,只管好好活着罢。至于寻仇,你倾尽一生之力也未必能完成,执着甚么呢?”
冷飞雪迟疑半晌,说了句“谢谢”。她忽觉益发看不懂叶未央了,既然同赵洛寒只是“半生不熟”,何以他知晓赵之心意,又何以如此好心宽慰自己?
“你可知‘刈泪刀’?”叶未央又道,“赵洛寒十五岁那年凭借此刀江湖扬名,十六岁那年带刀赴西夏‘荣耀堂’狙杀强敌。可后来,再也没人知道‘刈泪刀’的下落。他对此守口如瓶,这段公案也便成了武林之谜。”
“你想说什么?”她不解道。
“你果真呆,”他笑道,“赵洛寒若有心瞒谁,便一个字都不会说。他对你有所隐瞒,也定是为你好。”
“最好什么都别说,一肚子秘密烂死在棺材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二人相谈间不觉已至黄昏。与叶未央的交谈并不愉快,冷飞雪几度欲甩袖离去,但那未央公子总是有办法令她止住脚步——只要一提“赵洛寒”三个字,她双足便如生了根,如何也难迈出一步。
忽然,冷飞雪听得林中传来脚步声,叶未央内力远高于她,显然早已发觉。二人互换眼色,闪躲在墓碑后丈把远的小丘后。
赵洛寒之墓与白一忠、洪浩之墓毗邻,想他三人生前英雄盖世,闯得响亮名堂,死后却同贩夫走卒无二,一抔黄土,终归落寞。冷飞雪想及此处,不觉凄凉,在小丘后发了半晌呆,回过神时,见一行人已从林中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