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溪应声,将文房四宝摆出来,又将等候在外的周隽宝、谭瑞叫进来,那两人甫一进来还有些束手束脚,他们在老远就听到了冯琨屋子里的争执声,心中担心容清源的安全,一见容清源平静如初,心也安了大半。
“你们四人分别写一下三年前陛下颁布新令一事。”冯琨发话,容清源四人难得行为一致,拿过纸笔,径自写了起来。
无论是容清源的小楷,石泉的草书,还是谭瑞的瘦金体……冯琨喜怒不辨地看着三人书写,一时间静默不语。
冯溪收来四人的墨宝,统一交给冯琨,冯琨展开比照,突然,他用力将宣纸往桌上一扔,大怒道。“好一个偷天换日!”
石泉还来不及窃喜,冯琨突然将手边的砚台砸过来,直接磕在他的额角,砸得石泉一懵,那条心爱的青色发带染上了血渍,石泉颤着手扶着额角,感觉到汩汩的血液流进指缝中,他不可置信地说:“冯大人,你这是何意?——”
虽然冯琨事关他的前途,但对方这凶戾的手段让石泉有些失控,他感觉到一阵晕眩,显然受到重创。
冯琨冷笑:“你还有心思问我?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故意撕损档案册,嫁祸容清源,扰乱玉仁堂,磋磨后辈,好一个石泉,你还有心思问我,寻求我的公正处理,你倒是有读书人的傲骨,不过不是清傲,而是不知所谓,妄自尊大!”
当看到石泉字迹与档案册一模一样时,冯琨便猜到对方是反中了容清源的计策,虽然有些不满,但冯琨必须弃卒保帅,才能让此事不沾染上自己与太子殿下。
“冯大人,这明明是容清源的错……”石泉喃喃,颇有些疯魔的样子,他跑到冯琨身边,这次倒是没受到容清源的阻拦,他拾起桌上那本档案册,新夹着的纸页上分明是自己的字迹,若不是石泉清晰记得自己根本没有誊写过,他差点也以为这是他自己做的。
“怎么会……”虽然的确是他撕损档案嫁祸容清源,但是石泉根本没有露出任何马脚!怎么会……“一定是,一定是容清源……”
一旁的谭瑞听不下去,“石大人,你……你之前闯进来的时候也是直接指责清源,冤枉清源,如今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连冯大人都为我们做主了,石大人你却还是言辞闪烁,不停狡辩……”
周隽宝也帮腔,他一副怯懦的样子,抬脑袋望石泉,又被吓得缩回去。
“冯,冯大人……而且,石大人刚刚一人逗留在储书间,我们在整理的时候,他背对着我们……站在博古架旁……不知道在干什么……我们问问题他也没说……似乎……似乎撕下了一页书纸,我们也没在意,毕竟石大人是早就入驻屋子的前辈……”
谭瑞点头,甚至一直被动反击的容清源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应声。“不错,我的确看到石大人‘鬼鬼祟祟’进来,而且还一直盯着我们晒文册,之后进来主动泼脏水,想必肯定早就弄坏了档案,正希望我们揽下罪责呢……”
“你们血口喷人!——”
容清源笑了笑,并没有回应对方的意气之言。
冯琨被捧到了公正严明的高位,一时间有些恨恨,这三人证词一致,彼此作证,他只得顺着谭瑞的话说:“的确,石泉,你诬告容清源三人属实,应当领罚。既然你已经补上了缺页,又在玉仁堂兢兢业业做了几年侍诏,便先罚你一年俸禄……至于皮肉之苦……都是读书人,容清源……”
容清源漠然回望。“对啊,都是读书人……可石大人刚刚还说冯大人必当公平决断,让罪魁祸首获大惩呢……甭管对方是不是读书人,石大人都说了,得让对方受到教训,不然怎么知道自己给陛下,给玉仁堂带来了多少羞愧……”
“容清源……你……”石泉看着容清源的侧脸,心中一寒,他感受到冯琨放任的态度,似乎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他又是脑子疼痛,又是惊慌……
“冯大人……”如今只能认下这个错,只能独食苦果,石泉哑声。“容清源说得不错,我一会儿便负荆请罪跪于堂外,冯大人……对不起。”
容清源丝毫不同情石泉的处境,相反,如果此时是他与周隽宝二人被证据确凿地诬陷,冯琨一定会落井下石,甚至上报陛下,在他的仕途中留下不可磨灭的污点。也许他们三人会因此被毁掉,甚至在惩戒中留下伤病,思及此,容清源目光凌厉,看向石泉的目光满是憎恶。
没想到临近离开前闹出这一场闹剧,容清源冷淡地看着眼前一切,心中颇有些无趣,而一旁的周隽宝和谭瑞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好了,你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