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生足矣,哀家相信,庙堂之上遥遥相望,你已有权有势有妻有子,哀家只得当年青澜湖边你折柳相赠。”
太后放下瓷白的茶壶,声音仍旧轻缓:“丞相说会保住哀家地位,给哀家至高荣宠,母仪天下,哀家相信,但……”
太后抬眼,笑得双眼似要掐出水来,将茶杯推到柳轼跟前,“哀家不稀罕了。”
柳轼的眉头微微一颤,看着太后的眼,愈渐深沉。
“丞相可知,今日你若去了西四宫,等着你的,是什么?”太后眉尾微微一扬。
柳轼看住太后,黑沉的眸子里,竟有些许苦楚在悄然蔓延,“你那日都是骗我,想引我入宫杀我?”
太后缓缓摇头,“也并非全然骗你。哀家与丞相所诉的衷肠,可是句句属实。哀家的确爱着丞相,从十五岁,到四十五岁,哀家无怨无悔不求回报地爱了整整三十年。”
柳轼的双拳紧紧握住,双眼微红,转身打开殿门往外走。
白穆只在脑中迅速分析着二人的对话。
看来此前在摘星楼撞到太后与柳轼,两人便是在商量今夜之事……但具体应该是怎样,商少君又从中作了什么梗,她一时还理不太清。
“丞相以为,没去西四宫,便逃过了这一劫?”太后又是一声冷笑。
白穆顺声看去,二人已经都在殿外,太后竟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飞快地刺了过去,而柳轼亦快速转身,一掌拍下太后手里的匕首,单手扼住她的脖颈,眉头紧蹙,“当年是我负你,但我已倾尽全力保你在后宫的地位,扶你做上太后之位,若非商少君突然回来……”
“再用力点……”太后被掐住了吼间命脉,声线变得尖细,“柳……公子……你……用力点,杀死我啊!”
柳轼的手微微颤抖,双眉紧紧皱起。
“柳公子……我爱了三十年,等了三十年,竟连你的名字都没有资格唤!柳公子……柳大人……柳丞相……哈哈……” 太后突然大笑,但喉咙被柳轼掐住,笑声非常怪异,“柳轼!你以为……这三十年我在后宫……是如何过来的?你以为……没有我,你如何坐上这丞相之位?又凭什么说是你扶我坐上太后之位?”
柳轼的神色渐渐复杂,缓缓闭上眼,手一松,太后便滑落,跌在地上。
“你给我丞相之位,我保你太后之福,你我本该就此两不相欠!”柳轼沉声道。
“哈哈……两不相欠……”太后跌坐在地上怅然大笑,“柳轼!你欠我的,这一辈子,穷尽此生你都还不清!”
一声落地,夜风刮过,冰冷而凄厉。
柳轼的身子猛然一颤,从前的冷傲从容仿佛都被那一阵风刮走,负手背对着太后,半晌才道:“我问你,那日与我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太后蹒跚着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灰层,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回到了在仪和宫时的端庄模样,她道:“丞相大人自己做过的事,都不知真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