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爷在心里冷哼一声,儿子都发烧了,做母亲的不思量着请大夫家来,却在这里耍心思给谁看?简直不知所谓!
大老爷打帘出去,一头吩咐管家拿自己的名帖请相熟的太医到家里来,一头脚下生风往韶华馆去。
大太太跟着就出去了,听到大老爷请太医她心中又是急又是怕,请太医固然好,可若是叫太医瞧出什么来,多年的隐瞒一夕间便要无所遁形。
府中下人见大太太面色苍白脚下虚浮也不奇怪,大老爷又沉着脸,众人只道是因三爷病了。
这位小爷自来是老爷太太的眼珠子,哪怕只是咳嗽一声也要惊动无数人,更何况现下听说三爷这都烧的说胡话了,显见的病得不一般。
韶华馆里一通的忙乱,大老爷和大太太到的时候书湘仍旧歪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被子,闭着眼睛叽里咕噜的谁也听不清她在叨咕什么,麝珠蔓纹怎么劝她她也不肯配合着到床上躺着去。
麝珠急得都快哭了,蔓纹在一旁指挥下面的小丫头倒水换水,她自己搅了冷帕子给书湘敷在额头上。
等到大老爷、大太太到时满屋子丫头都吓得趴下了,没伺候好二爷,她们这些跟在身边的丫头都逃不了责罚。
大太太先是进里屋把女儿上上下下看过一遍,接着就走到外间在窗下坐着,也不叫下人们起来,烛火照在她脸上留下纵身的暗影。
她心中忐忑,既希望太医下一瞬便出现进来,又希望太医能晚些来。
大老爷蹙眉站在长榻边,问了麝珠蔓纹几句,她俩个跪着回答,几乎和慈平在正院所说的如出一辙。
看来果真是回来时淋了雨受了寒,说是齐哥儿去接的?
大老爷想着,面沉如水,倾□看着书湘。她额上搭着一块折叠起的白色手巾,愈发显得整张脸只剩下一小点儿,两颊烧得红扑扑的,眼睫颤动。
他伸手在儿子面上探了探,只觉触手滚烫又软糯。
可就这么在榻上睡着算怎么回事,大老爷见她嘴唇一动一动的,细听隐约听到她嘟囔着头疼。
大老爷疼儿子,心揪了一下,温言同她说话,“湘儿起来上床上躺着去,一会子有太医来诊治的,等吃了药退了烧就不疼了。”
“疼的… …”
书湘无意识地回答这个熟悉的男声,眉尖尖蹙起来,却是一动不动照旧躺着,渐渐连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就这么睡过去了。
大老爷无奈,眼下也顾不得旁的,俯下|身将书湘拦腰抱起来。她不适地蹭了蹭,醒过来一点儿,只觉身似浮萍,在水波里摇曳。
走在床榻边,蔓纹麝珠忙打起床帘,大老爷闻见帐中一股子香气,扫视一圈,皱了皱眉头。这屋子的布置摆设像个女儿家的就不说了,怎床上还有女孩儿家的香气?
书湘一只手臂垂下去晃了两晃,慢慢睁开眼睛,眸中镀着层水光,惘惘地把大老爷瞧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她叫了声“爹爹”,想想又觉不对,眨巴眨巴眼睛道:“老爷怎么来了?老爷吃过饭了?老爷什么时候家来的?”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大老爷却不答她,把儿子往床上安置下来,蔓纹麝珠赶忙上去拉被子严严实实把她们姑娘盖上,心里提了七八桶水,七上八下。生怕老爷怀疑。
书湘烧糊涂了,心却不糊涂,她几乎有一种本能,一见着大老爷便进入正襟危坐的状态,那边蔓纹才把被角掖妥帖了,她竟倏地坐起身来,额头上白手巾直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