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歌想起五年前初见红裳时,她形容枯槁,衣衫不整,坐在柴房的角落里一言不发。赵姨娘好话说尽,依然没能劝得她吃东西,急得大喊亏本买卖。是娘温言相劝,晓之以理,她才重新振作起来。后来她师从娘,一心习舞,每日苦练,绝无停歇,终于在两年前的拜月会上一舞成名,如今还一直是乐坊的头牌。
“姐姐,你什么时候会再登台呢?”子歌笑问。
“我自有打算。”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红裳又不疾不徐地补上一句,“到时候我会告知林师傅。”
子歌冲她眨眨眼,表示明白了。
三人又聊了聊词曲。谢邈家中有事,需要早点回去。子歌便送他到门口。
他站在堆烟杨柳下凝望着子歌,风乍起,吹皱一溪春水。
“七月我在家中宗祠行冠礼,邀你来观礼可好?”
他的目光灼灼。子歌点头,嘴角扬起淡淡笑意,“书生也成年了,我该给你备一份大礼才是。”
“你来了,便好。”他微微一笑,告辞离去,白衣翩然,如风中柳絮。
是夜,听完满面红光的翠翘分享她与赵公子的情事后,子歌回到后院。娘正在屋中写字,她习得一手颜体,落笔遒劲郁勃,颇具大家风范,子歌苦学多年依然难得其神韵,因而常常好奇地问她,是从哪里学来如此精妙的才艺,她往往笑而不语,神情却有些落寞。
子歌踮着脚走近,发现她正在写纳兰容若的《虞美人》。
“银床淅沥青梧老,屧粉秋蛩扫。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她放下笔,咳了几句。子歌心疼地拿出大氅为她披上,近日天气渐热,娘的旧疾却有些复发,屋内还放了炭盆取暖。
“娘,注意身体,早点休息吧。”
她温柔地看着子歌,点点头,子歌便将笔墨纸砚收了,那副字却悄悄地留了起来。
“听红裳说,刚刚邈儿过来了?”她在床沿坐下,身影单薄而柔弱。
“嗯,他来给我送点东西,说改日再来拜访娘。”
子歌像儿时一样,将头轻轻枕在母亲膝上,任她的手抚弄着乌黑浓密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