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只竹鸟,神色温柔。
“这回算你赢了,鸟儿给你。在下听凭吩咐。”
子歌看着那只用竹皮编制的鸟儿,心里涌起了一阵复杂的情绪。几年前的生辰之日,她在桥上撞见奇人,赠她谶言,惊魂未定时遇到了这个呆子书生,拾到了她遗落的玩物。后来两人又因长辈的关系在乐坊中重见,自此结下友谊。他善填词,子歌爱谱曲,两人便常常以此互相出题考验,而这只竹鸟,便成了他们的赌注。
一晃数年,光阴如儿戏。
子歌和书生初遇之日,亦是娘亲第一次向她点明出身不同常人的那夜。子歌虽不明自己身世细节,但娘那惨白的脸色依然让她心惊。因而,她逐渐学会了谨言慎行。如今在这乐坊中,她的造诣并不低于一同学习的姐姐们,只是娘亲再三叮嘱、不可强出风头,她便安居幕后,为她们作嫁衣裳。只是,午夜梦回,那句尖锐喑哑的“高山月出,江山易主”,及那日被触发的诡谲回忆,往往会将她惊醒,其中奥秘,她始终无法参透。
想到此处,子歌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抚着右手腕上那个淡红色的印记。
“子歌,怎么了?”谢邈望着她,眼中带着关怀。
“没什么,许是昨晚没睡好。”子歌接过鸟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红裳姐姐最近正在练凌波舞,我给她写了一支曲子,你替我填上词可好?”
他看了看子歌递过去的琴谱,脸上露出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
“这音律倒是特别。我得回去再推敲推敲。”
子歌挑眉轻笑,忍不住有些得意,“我也是看姐姐春寒料峭依然赤足在后院练舞,一时有感而作。”
“好,不出三日,我便给你回复。”谢邈将琴谱折起,收入囊中。他今日又是一袭白衣,只袖上用墨绿丝线绣了些暗纹,头戴布巾,干净而清朗。子歌托腮笑盈盈地望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书生,你都老大不小了,怎么甘心做这‘奉旨填词柳三变’,终日跟我们这些人为伍?”
他的笑容依旧和煦,“哪有像你这般自我贬低的,每日填词作曲,又有何不好?”
“书到用时方恨少。”子歌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人生在世,当有一番作为才是。”
谢邈眸色幽深,定定地看着她,正欲说话,厢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红裳手里端着楠木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谢公子来了,你也不知道看茶,就知道说话。”她搁下盘子,瞥了子歌一眼,语气中有责备,神情却是淡淡的。子歌吐了吐舌头,起身给她让了座,自己则坐在中间斟茶。
“红裳姑娘,元日时来看你跳了霓裳曲,惊艳不已。”谢邈抿了一口普洱,不动声色地夸赞道。红裳虽是冷淡清高的性子,却也微微红了脸。
“公子谬赞。红裳只是个痴迷舞蹈之人。”她低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