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对一个人告别,那就是宁殇。
在离开遗迹后,陆子逸考虑了几天几夜,最终决定留在昆仑雪域。陆家彻底隐藏,但此次见识了修行界的生杀残酷,京华的人间盛景已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
比起宁殇的天赋异凛,他的身体资质太过平凡。但他的心境成熟后,面对的境界瓶颈要比常人削弱很多。他拜入雪域凭借其庞大的资源堆砌出足够的修为,日后便有可能让陆家从阴阳涧的阴影中重见天日。
宁殇也有些意外自己小小年纪居然也生出一种沧桑的欣慰感觉来,他一向以杀人者自诩,却一手将两个比自己年长的青年带入了修行界。
他对陆子逸笑了笑,“好好修行,咱们后会有期。”
陆子逸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也有些不舍。宁殇的时间宝贵,自己也不该过多耽搁,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说“会的”,而后跟随师兄师姐们一同下了山。
毕邪亦在雪域挂了个名,但他不愿意留在雪域。对此宁殇早有预料,这个混混出身的青年对自由的热忱要超过对安危的谨慎,以《万海元元功》开启他修行之路的宁殇不能约束他,仅仅是资源丰富的九天宗门更不能。这一次他在雪域锋芒初现,不久后炎黄域中三天修行者都将听说他的名字,浪迹江湖才是他的道。
宁殇杀灭阴阳涧后顺便捡走了二三墓室中的天材地宝和丹药,其中大部分都交给了雪域,剩下的几乎都给毕邪。宁殇自持天赋足够,是不屑在低境界用外物提升修为的。
毕邪已经得到了《万海元元功》全本,金丹境都前无须担心功法问题,如今又得了大量灵草丹药和玄真石,继续在雪域逗遛反而没有意义。
他在宁殇受封后便离开了昆仑山。七年来他承蒙宁殇宁殇的指点踏足修行之道,如今已有相当的境界傍身,在炎黄域可与顶级的天才并驾齐驱。不过终究是这位小祖宗太强,为了避免在宁殇的光芒下失去主见,他必须离开宁殇独立修行。
他准备揭下一页生死簿,与大冥官方联手,在阳城建立新的秩序。
阳城盗门猖獗了近百年,大冥官方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阳城作为通天金桥的枢纽,实在肥的流油,这样的势力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所以此次大冥生死簿的内容也不是单纯的剿灭,而是将官方的人打入盗门内部,继而掌控整个高层,逐渐扭转其成为大冥的官方赋税机关。
毕邪是极度看不起盗门作风的,欺软怕硬是最不入流的强盗。夺天巅峰的门主钱成被宁殇和风流儿联手杀死后,盗门已经乱作一团,其中夺天后期修行者内斗得不亦乐乎,正适合切入。
宁殇不担心毕邪,他从小在市井摸爬滚打,心智上没有问题,摆脱依赖之心是很容易的事。毕邪临走的时候他玩笑说:“三个月后我回冥都交还生死簿时,若你还解决不了阳城,可别说你是跟我一起混京华的。”
“怎么可能!”毕邪摆了摆手,把刀从须弥石中取出扛在肩上,吹着口哨行下山去。
当毕邪的身影在茫茫白色中化为看不真切的小黑点时,风流儿亦转过身看着宁殇。
时间已不早。宁殇知道她也该走了。
风流儿决心离开风满楼入世,便要真的入世,临走前她留给毛旺财一纸传讯符,将天下情报掌控在手,哪里是她的因果缘分,她便去哪里游历。雪无晴可观人间生死人轮回,她则要观人间因果明天道。
宁殇其实很清楚她的天赋比自己高得多,但她似乎醉心于因果疏懒于争斗,只悟道而不重视修为。她的气息一直敛如凡人少女,宁殇看不透她的境界,但至此时,已突破通天感应天地的他不禁要怀疑,她恐怕根本……没有境界。
宁殇想要说点什么,抬起头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待他从那七颗突兀而生的黑痣上移开目光后,也觉有些尴尬。
天道的刻印太醒目,犹如七个深邃漩涡吸引住所有触及它的视线,凡人会因此而无视风流儿的五官模样,宁殇也不能视若等闲。
风流儿瞪着他,气鼓鼓地嘟起嘴,只是黑痣下浅浅的酒窝一现即隐,分明是笑了。
于是宁殇也笑起来,微微眯起的眼黑白分明,像是浓墨流转在白纸,每个字都干净清晰地写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