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有些犹豫要不要离开,身侧有人递过了一条毛毯,闻人罄一愣,刚才出神,竟没有察觉有人靠近,侧过头,看清了来人,接过手中物,随手盖上,道了声谢。
“主子吩咐,怕夫人您会着凉。”潆儿语气淡淡,将那人突然转变的神色收入眼底。
强压下了回首而望的冲动,闻人罄将毯子又紧了紧,不一会儿,凉冷的手渐渐找回了温度。
潆儿没有多语,脚下不动。
月色下,那一坐一站的影子,无声地话着寂寥。
又过了一会儿,闻人罄终是忍不住抬起了头,看着那无意离去的人,眸心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后又透出一份了然。
眼前这位是商子兮身边第一亲近的大丫头,过去,与她见面的机会不少,说话的次数却不多,印象中,她总是带着温和的微笑,跟在她主子的身旁,小心伺候,不逾越,不多言。
虽是如此,却不难看出,这人在商子兮眼中的不同,她们主仆之间的情谊并不一般,酒醉,不是人人都可以站在门外这个位置,也不是人人都有她那样的胆量,敢违了命放自己入内,这次赴京相熟的丫头也就只她一人,想来,为着那事,她也没受到多大的处罚,也许根本没有处罚,她们之间有些别样的默契和信任。
闻人罄知道,潆儿怕是在众多丫头中,最忠于商子兮的人,那么眼下,她执意站在这里,其用意也不难猜测,其实,一会儿将要说的话,心里早有分数,快嘴的蕖儿,寡言的芙儿,甚至极少露面的池儿也在离开前,特意找了一个日子,驾临兮苑,她们说的不外乎那么几句。
心里头难免又生出些许自嘲和无奈,无论怎样,在外人眼中,她与商子兮是有情的一对,是以血盟结缘的一双,便是察觉到她们之间别扭,也不过当作是两口子之间小打小闹。
她们不晓得,自己也无法说。
才平静些的心,不免又烦躁了起来,唇抿得没了血色,打定主意,绝不先开口。
久久的,潆儿仍是一声不吭,这让闻人罄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误会了,身边这人兴许,只不过想陪着,看看月亮,乘乘凉,如此而已。
不知何时丫头,妇婆又忙碌了起来,端着水,在边上来回,偶尔也会投来几许好奇的视线,又很快地收回。
直到婢女走近,福身请闻人罄洗浴,潆儿才动了动身子。
“夫人可知道,中秋那晚后,主子在天一阁,整整待了几日。”擦身而过时,极轻却意有所指的低喃在耳边响起。
入夜,闻人罄侧身而卧,许多事,就算想要逃避,有时却是不得不面对的,面朝着外头,努力不去在意背后的动静。
窗户关着,月光透过薄薄窗纸,在地板上,照出一个淡淡的轮廓。
姿势不好,时间久了,背难免有些僵硬,人不太舒服,稍稍挪了挪,明明感觉到了累,洗澡时差点就泡着睡着了,可上了这床,靠近这人,瞌睡虫像是被洗去了一般,怎么也无法入眠。
很多事,总是在夜深人静时,在脑子里冒出,反反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