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地势逐渐变缓,两人最终被一棵树桩挡住,停下了无休止的翻滚。
李正皓仰躺在她身下,承受了绝大部分的撞击:裸&露在外的肩颈早已血肉模糊,大半个后背的衣服破破烂烂。伤口沾满树枝、枯叶,正一点点向外渗着血。原本清峻的脸颊尽是伤痕,额角的创口深可见骨,显得触目惊心——幸好没有伤到眼睛。
若非鼻翼间呼吸尚存,几乎让人以为他已是一具死尸。
宋琳几次试着挣开,却敌不过紧紧相扣的一双长臂,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方才摆脱男人的怀抱。
尽管神智短暂昏迷,他的身体仍然如同一部精妙的机器,严格执行着所有命令。
与这样的人做对手,绝对会是一场噩梦。
从发生意外到决定破窗,其中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李正皓的反应却极其迅速,充分说明此人的判断力、行动力有多强。
更难得的是,他并没有因为情急就贸然作出的决定,而是在全面考察周边地貌、挑选好落点的前提下,凭自身借绝佳的身体素质、合理利用现有条件,最终实现了安全着陆。
跳出车厢之前,李正皓就已经扯断安全带作为索具,准确起跳的同时,想方设法地扑向树冠;整个速降过程中,他又巧妙借助树枝反弹的力量,避免受到次生伤害,控制身体在落地时进行自我保护。
尽管由于落差太大、缓冲距离太短,两人不可避免地受了伤,但这已经是能够想象的最好结局。
事实上,如果没有宋琳,李正皓很可能毫发无损。
朝鲜的义务兵役长达十年,部队里全是老兵油子。刚入伍时,他也曾经受到过明目张胆的欺压、排挤。
和大多数有体制的社会一样,人民军非常讲究资历,如果无法在基层连队站稳脚跟,即便身为万景台革命学院的毕业生,也很难再往上爬。
所以,他才必须在演习中露脸。
朝韩双方常年处于敌对状态,地理位置又唇齿相依,所以都很青睐特种作战,希望通过定点打击在可能爆发的战争中赢得先机——李正皓所在的特种空降营历来都是朝鲜人民军的拳头部队。
伞兵的基本功是速降,速降的精髓在于缓冲,没有缓冲的“自杀式速降”是其中最危险的项目,没有之一。
从悬停的直升机上起跳,毫无防护的自由落体,以最快的速度接近目标,在离地一两米的高度拉挺绳索、瞬间减速,稍有偏差便要以生命做代价——看似简单的动作要领,实则需要极强的身体素质,以及面对死亡毫不畏惧的决心。
那次演习,即便远在看台上的高级将领,也对这个不要命的新兵印象深刻。正是从那之后,李正皓被侦查局收编,全面接受专业训练,成为一名外勤特工。
然而,他从未带人做过这样的动作。
几乎是在撞击地面的一瞬间,李正皓便失去了意识,只记得死死抱紧身前的宋琳,确保她不会受伤。
每根骨头都散了架,仅凭血肉勉强牵绊,身体像一袋打湿了的沙子,根本动弹不得;眼前一片漆黑,依然感觉天旋地转,连眼睛都无法睁开,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头部受到严重撞击,耳边持续嗡鸣,温热的血液肆意流淌,暗示着生命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