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嚷什么!”内中屋舍一声厉喝,让外头的气温直坠冰窖。
“录事大人,是海盐县丞王易来了。”守候在外的门子竟是兴高采烈地提醒道。
走出来的官员身板羸弱,个头短小,生着一张孤拐脸,看上去猥琐不堪。这太守府的录事掾双目中布满了血丝,长期的文书工作使得他的两只眼球向外凸起,这使得他每次转动眼球时都分外狰狞可怖。
王易见他还颇有威严,也不敢心生怠慢。但对方充其量是个录事掾——要知道,太守手下这帮掾属多是太守自己招集的,并不像王易这类朝廷命官。所以论等级轻重,这录事掾远远不及王易。
但也须知狗列仙班成哮天的道理,有太守的荫庇,身为朝廷命官的王易还不能懈怠了这些掾属。
“海盐县丞王易,见过少吏。”
王易恭恭敬敬作了个圆揖,消去这录事掾不少恶意。
那录事掾抬头打量着王易,许久,才点了点头,说:“你这王子云却是名不虚传!长相英俊,身材魁梧壮实,想来确是允文允武的英杰了。”
“老韩,人家王子云可是许子将亲点的,乃是当今名士,亏你这样说话!”韩姓录事掾刚一说完,他的同事就急匆匆走出来数落他的不是。
对在汝南月旦评中获得过非常好的评价的王易来说,录事掾的这番话确实有些轻佻的意味——如果袁绍在这里听见了这句话,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挥拳打出。名士与普通官吏还是泾渭分明的,不容贫贱之人妄加评议。
然而王易一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名士,二来即使知道自己是名士,恐怕也没有摆架子,装清高的觉悟。所谓的新一代的汝南名士首领袁绍还不是死在了阉宦之后曹操的手里?人们总说在德不在才,但老古话在特定时期是值得商榷的。
韩姓录事掾的同事对王易连连作揖,极为谄媚逢迎,王易见了他倒是颇为不怿。不过对方如此恭敬,他也不能无礼,只得谦虚地接受了。
韩姓录事掾对王易道:“王子云,你随我进来。”
王易紧跟着他进了内屋。
在录事掾的示意下,王易将印绶拿出。韩姓录事掾捧在手里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又将它交还给王易。
“你能得到许子将的亲点,我看也无须考较你的学识了。否则流传到外面去,别人还要骂我哩!你这副身架子又生得这样雄壮,我看武艺也用不着比试了。”
录事掾睁大双目,在书策堆中翻出花名册。他在上头找到王易的名字,在名字后面的空挡写出上上等。
王易简直哭笑不得,他迟疑道:“怎……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
录事掾笔尖一顿,抬起头来再一端详王易,却见他两个随扈都是大包小包,极为隆重。录事掾扑哧一声笑出:“我这里的考绩本是为拣出品行不端、才学不足的冗官冗员罢了,这是多困难的活计?就你这样一块珪璋之玉,我还得笨拙到顽耍一天才看得出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