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却是不卑不亢:“丞相息怒,这也是圣上手谕,怕是有人擅入紫金宫,带去凡尘杂气,耽搁了圣上大事,故下此令。小人也是奉命行事,请丞相莫要叫小的为难。”
怜筝杏眼圆睁:“就是龙子凤孙前来,要求觐见皇上也是不行?”
那人迟疑一阵,暗中思忖这个坐在丞相怀里的清秀小哥儿是个什么身份,终于还是咬牙道:“便是皇上亲自来此,令书不全,依然不行。”
“你放肆!”怜筝动怒,立时就去摸缰绳,打算不管不顾地闯入紫金宫。枫灵捉了她的手按住,再开口时又换回了平静口气:“罢了,不与你们为难。我且问你们,这山上为何传来中正雅乐,那里聚着那么些人,又都是谁?”
那人抱拳行礼,再次回禀:“启禀丞相,自延寿台建成以来,每日都于此彩排迎仙仪仗。龙卫军三千子弟俱在方圆二十里外牢牢守卫,至多只听得见中正雅乐皇皇之声,至今已经有两三日,对其上的事情,实在是难以了解到——这也是职责之外的事情,不该胡乱揣度。”
枫灵沉吟片刻,心想这人实在耿直得有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官职?”
旁边兵士明显为他抽了口冷气,而那人却是声气不变:“小人狄曲,是龙卫军角组丁队副官长。”
枫灵唇角弯起,笑道:“好。”一个“好”字落地,她骤然提起缰绳,狠狠一夹马肚,“烈风”便向着那群人横冲直撞过去,再次纵身一跃,径直从那些人的头顶越过,留下清晰可闻的声音:“回去到兵部报备,领角组副官长衔。”
狄曲呆呆看着烈风绝尘而去,半晌摸不到头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这样官升了两级。
怜筝被枫灵这突来的一招吓得一缩,被圈在枫灵怀里动弹不得。“烈风”背离紫金山,沿着原路奔跑行了十几里地,枫灵才勒马停住,回头看向已经为重山阻隔的紫金山方向,挑起了眉,翻身下马,怜筝亦跟着她下马。
“干嘛突然策马就跑了回来,好多都还没问清楚呢!”
“嘘……”枫灵忽然暗示她噤声,躲入树林,藏在林中看向林间大路。怜筝好奇不已,但见她认真模样,又不好询问,娥眉紧蹙,恨不得掐死身畔这个认真的丞相。
二人埋伏了小半个时辰,就在怜筝耐心到了极限的时候,枫灵忽然道:“来了。”
几辆马车从紫金山的方向缓缓奔行而来,枫灵匆匆一扫,只见驾车之人身形稳健,不动如山,看来个个都是底子不俗。其中一个枫灵是见过的,面上覆盖着水蓝面具,是国师座下五行令史中的水令史。枫灵心中暗惊,一时觉得有些怪异,轻轻捏了捏下颚,合计起来。
怜筝小心翼翼看着那些人行远,才咕哝道:“我怎么觉得前面那个戴面具的穿的衣服那么奇怪……”
“衣服?”枫灵追问了一遍,“什么衣服?”
“就是他穿的那身青袍啊,怎么看着,好像——”她顿了一下,搜索着记忆中对应的环节,“好像小狮子前儿个穿回来的太守服。”她被自己这个说法吓了一跳,迟疑道:“那个人该不会是小狮子吧……”
枫灵方才只注意了他们的动作,并未仔细打量驾车人的衣着,经怜筝这么一说,才发觉确是如此。
她沉默合眼,头脑中将锁链环环相合,忽然间,原来混浊的感触变为了一片清晰——“原来如此。”枫灵双目张开,轻轻颔首。
怜筝不明就里:“怎么了?不会真的是他吧……”
枫灵却不回答,蓦然问道:“怜筝,紫金宫是圣上登基后为国师修建的,你去过紫金宫么?”
怜筝莫名其妙,老实答道:“小时候随父皇去过几次,据说是依着异域风格建成的。它不像一般房屋错落建筑,而是浑然一体,房间相连,如同馆阁。其间鬼气森森,总是一片黑乎乎的,成天到晚都燃着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