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灵单手撑鞍,旋身落下,拉起怜筝就扶上了马,随即自己也翻身上去:“没工夫与它一般见识了,咱们走——”
“那‘小疯’——”
“怜公子莫担心,老驴识途——驾!”枫灵双臂穿过怜筝腰间,拽紧缰绳,夹紧马肚子,“烈风”平稳地踏过厚实的落叶,穿越山林,带起一片“沙沙”声。已经是秋天,虽然落叶漫山,却仍是郁郁葱葱,林荫如云。这便是金陵特色之处,从衣食住行到气候风韵,尽糅杂了南北两端的特点。
“若是在幽州,此刻的树叶若不是落尽了,便是红遍了。”穿过一片枫杨时,枫灵一怔,看到那微红的树叶,觉得一阵熟悉,兴奋起来,“金陵的树叶居然也能红到这般地步,实在是不简单了。”怜筝新奇地朝她目光所指处看去,随着枫灵声调的提高亦觉得了几分开心:“幽州秋天很好看么?”
“好看,好看得很,好像很久以前我就与你说过,以后有机会,要去看一看。”
“你带我去么?”怜筝想象着漫山红彻的光景,随意问了一句。
枫灵定了定神,勉力维持着神色如常:“若是得着了机会,必然带你去看。”
怜筝没注意到她的勉强,听她应了诺更是开怀:“那里真的是漫山遍野都是红的?”
“对,漫山遍野……红得像……”枫灵本想说“血”,觉得有几分骇人,临时改口道,“红得像霞——凤吐流苏带晚霞。”这句诗一出口,她蓦然一呆,烫伤了一般收回目光,直视前方,再也不看路边风景。
凤吐流苏带晚霞,本是一句毫无关联的诗,在她而言,却有了更深的意味,自然而然地让她想起了那一袭红衣。更何况,几天前,这条城东路上,她亲自设局,将惜琴送走。
所幸方才谈笑间已经行了十数里地,紫金山主峰顶上的延寿台越过重林掩映,出现在眼前,冲淡了因她的失神带来的短暂沉寂。枫灵松了缰绳,任“烈风”信步行走,凝眉看向远处的高台。
延寿台格局设计全然由国师督工,但毕竟由工部代劳,枫灵见过图纸,知道那是个通体莹白的俏丽建筑,亦清楚了解上面的陈设装潢。
国师说仙人托梦,欲亲临金陵,赐福天子,以降永寿。这番说辞,按枫灵来说,是死都不信的。而齐公贤龙颜大悦,笃信不疑,迅速调度金陵财力物力,于半月之间建成了这座迎仙台,并潜心用了半个多月的斋,更是听从了国师建议,入紫金宫斋戒清心三日,洗去红尘气息,以免污染仙人耳目。
这也是枫灵最想不通的关节,若真是借着九九重阳做什么手脚,又何必提前将皇帝引入紫金宫,使得这紫金山周遭被龙卫军守卫得水泄不通,若是皇帝真于此间出了岔子,岂不是自揽罪名?
正思忖间,耳畔忽然传来了若隐若现的中正雅乐,怜筝好奇道:“咦,这乐声都是皇家举行大典时候用的阵仗,怎么这里也听得到。”枫灵也是疑惑,抬头向主峰望去,恍惚觉得那里人影憧憧,似乎是有不少的人。
枫灵策马上前,打算仔细查看前面光景,旁里树林间忽然闪出一列人来,面前忽然就横了一条绊马索。枫灵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一手护住怜筝,一手提起缰绳。“烈风”一声嘶鸣,高高跃起,越过绊马索,落地停下,转过身来不耐地刨着地,怒气冲冲。枫灵伸手安抚马儿,皱眉抬眼看去,见冲出来的那列人俱是身着龙卫军军服,才稍稍舒展了眉头。
“为什么暗袭我们?”先开口的是怜筝。
那列人中显然有人认识枫灵,连忙带领众人屈膝行礼:“参见丞相。回禀丞相,此处封山,九九重阳之前,若无圣上手谕和国师令牌,一律不准出入。”
枫灵语气平和:“若本相手里有圣上赐的‘御临令’呢?”
“丞相恕罪,没有国师的准许,仍然不行。”
“胡言乱语!”枫灵佯装发怒,“哪家的令牌能与圣上钦赐的令牌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