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此时毫无顾忌地盯着萧墨迟,心中震惊无比。他暗暗地攥紧了拳头。他从在萧墨迟的脸上分明看到了萧重的模样,甚至亦有几分萧壬何的印记。这人……这人究竟是谁?但无论如何,这人一定与萧家脱不开干系。可是当年的他并未手下留情,这人又是怎的逃过了一劫呢?他的胳膊不易察觉地颤抖了起来,心中对萧家未灭的余烬重新熊熊燃烧了起来,真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烧个一干二净。
滴漏之声传遍了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皇上却始终不言语,底下的人自然大气也不敢出。萧墨迟则始终毕恭毕敬地站着,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皇上眼中的疑惑与愤怒都未曾逃过傅德昱的眼睛,只是傅德昱深知,这大庆朝无需再来一次惨绝人寰的国公案。更何况,萧氏一族早已被屠戮干净,所以这人究竟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自己得相信,他手中的权力已无人再能威胁。倘若他对这一信念动摇了,再次举起屠刀,先倒下的可能会是这萧墨迟,但在那之后,盛宠之下的傅家只怕也是岌岌可危。
傅德昱站出来,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多谢皇上宽宏大量,不计较臣御下不严。”
皇上这才回过神,收敛了双眸中的怒气,朝着傅德昱笑道,“尚书说笑了。尚书对朝廷忠心耿耿,为国屡屡立下奇功,朕赏赐还来不及呢,怎会责罚?”
傅德昱依旧毕恭毕敬地答道,“这也多亏了皇上英明,领导有方。”
皇上哈哈大笑,转身对喜公公说道,“设宴承露阁,朕要与尚书和傅参将一醉方休。”
“多谢皇上。”傅德昱与傅柏年齐声拜谢。
喜公公正欲离去,皇上又吩咐道,“兵部余下众人也一道在宫中用膳,你去一道安排了。”
“多谢皇上。”新进的主事们个个红光满面,今儿个还真是捡着宝了,不仅面见了天子,竟还能在宫中用膳。唯有萧墨迟一人愁眉苦脸,好容易熬了这么久,却还不是个头。
皇上与傅德昱、傅柏年在承露阁的观景台上用膳,两位侍郎则与各位主事们坐在承露阁的偏殿之中。
宫中用膳规矩也颇多,所以即使菜肴精致,秀色可餐,萧墨迟也始终味同嚼蜡,稍稍吃了些便搁下了筷子。几位同仁兴致高涨,纷纷来劝酒。萧墨迟推脱不得,一连饮了好几杯。这宫中的陈年佳酿就是不一般,萧墨迟只觉得身子都软了,味蕾也融化在酒香之中。
宴席终于散去了。皇上留下傅尚书与傅参将促膝相谈,两位侍郎则领着主事们准备出宫。
萧墨迟头昏脑涨地走在队列的最后,只觉得浑身不得劲儿,脚步也有些踉跄。他迷迷糊糊地走着,只觉得这周围越来越黑了,再转个弯……咦,前头的人怎么一个也不见了?
萧墨迟倒也不着急,自己信步而行,浑不把这当做皇宫,却反倒是自家的后院一样。
他索性放慢了脚步,边走边四处打量着。一阵水声远远近近地传来,萧墨迟便循着这水声走了过去。
一条清浅的小溪正兀自奔腾得欢快。萧墨迟心痒难耐,竟走过去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脸,这才觉得神清气爽。
“哪里来的大胆奴才竟敢在此洗面,也不怕污了御水?”一个清脆的女声破空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