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一定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
屋里安静了下来。云倾回到了他的床榻边,神色安然,眉眼淡淡,亦是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墨殊微微眯起眸子,看着她,一直没有说话。半晌,才忽地低低一叹:“是啊,我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云倾心头又是轻轻一跳:“王爷,何出此言?”
墨殊苦笑着摇头:“事到如今,我也是一个将死之人,云倾姑娘,又如何还要瞒着我呢……”
“王爷在说什么,云倾……不明白。”她还是选择了明知故问。
但是墨殊却只又是摇了摇头,尽管脸色惨白,那对明亮的眸子里,却分明已是将一切都了然的清醒。
他的声音透着一些嘶哑,又有些喃喃:“我知道,这些年来,不管是澜儿,或是你……你们所受的苦,都与我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我对不起澜儿……可是至少,到了现在我才明白,其实他……亦是没有恨过我,对不对……即便他不说,即便他要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我……”
他说着,忽地剧烈咳嗽起来,云倾探手入怀,想要取出药来给他服下,却被他抬手阻止了。
“不用了……云倾姑娘,我既是行将就木之人,便不再劳烦了姑娘才是……”墨殊忍了忍咳,脸色愈是死白了几分。
云倾微微敛起了眸子。既是他自己求死,她,便定然不会强求着去救一个没有求生欲的人。
“其实,只要知道澜儿没事……我,便也不再奢求了什么……那日,她,走的那么决绝,她是那么恨我啊……”他的眼中,透出了一分难以描摹的凄楚。
仿佛自己,又已回到了那日他们母子离开的时候,漫天飞舞的狂沙,他分明是回来想要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找到了安顿他们的地方,却不想一推开门,却只是看到了一纸血书,随风飞舞。
他拽过那张纸,只看得满目的疮痍,满目的心伤。
——君无相思情,妾无多情意。
那是她的血,就这样刺痛了他身上的每一寸肌骨,甚至一笔笔,都如同尖刀,要将他,生生地剜成了碎片。
是不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所有的事,便都注定了会有今日的结局?
“我……真的试过很多法子,真的很想找他们回来……我知道,澜儿恨我……可是,如今看到他已有了这样的本事,我……还是觉得很欣慰。”
“王爷……”云倾微微蹙眉,分明是想要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