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思礼先生一家终于登上了火车。他安顿好孩子以后,就背窗躺在了他的下层卧铺上面。如果不是这样,估计他的心情会更加糟糕。他没有看见天空成群结队的白鸽和大批的蝙蝠在光天化日之下飞过。可是没有坐车的人都看到了,他们目瞪口呆,指指点点,盯着洁白的信鸽和乌黑的蝙蝠一只接一只从头顶飞过。蝙蝠在白天是看不清楚的,可是它们也和信鸽一样朝北方飞去。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多地的天空还出现了三个太阳。黄思礼先生这天很正常,躺在铺位上呼噜打得山响,睡得很香。
第二天,天阴沉沉的。几经周转,黄思礼终于快回到老家了。
黄思礼一家下了火车,坐上了汽车,又顺路搭上了老乡的毛驴车。后来就再也找不到愿意去他们村里的交通工具了。因为此刻,大雪纷飞,再加上远处浓云滚滚,要下大暴雨的样子。黄思礼看看老家坎坷不平的狭窄土路,和空旷无人的田野,无处躲雨,再加上归家心切,他一左一右抱起两个孩子,黄太太拉着行李箱,他们决定冒雪步行回家。
如果不是看见蝙蝠纷飞,他早就把出门时的不愉快忘了。蝙蝠怎么在大白天到处乱飞?天快黑了吗?黄思礼看了看表,现在是大白天正午十二点。但是,这鬼天气阴沉灰暗,也许蝙蝠以为到了晚上,它们没有表看,把这样黑暗的天气误以为晚上也是有可能的。可是天空翻滚的乌云似乎很不正常,黄思礼看到远处那些云朵几乎已经挨着地面了。
“这样的鬼天气。”黄思礼在心里诅咒着。
寒冬腊月,漫天飞雪。可是竟然狂风大作,闪电雷鸣,雷暴雨即将到来。在这极端反常的寒冷天气里,乡下人早就躲进暖暖的被窝,不出门了。可是黄思礼为了过个团圆的春节,还在冰冷的风雪中跋涉。突然,他停下脚步。
他似乎听见婴儿的哭声。
黄太太显然也听到了,她惊讶地看着黄思礼怀里,可以肯定不是她的孩子在哭,因为他们的双胞胎儿女睡着正香。
低垂的浓云里不时有刺眼的闪电,和轰隆隆的雷鸣。黄思礼站在雪地里侧耳倾听:轰轰隆隆的声音中伴有隐隐约约的婴儿哭声。
黄思礼夫妇面面相觑,打量空旷的田野,在这恶劣的天气里路上行人绝迹。几大片土坟堆在旷野显得萧条凄凉,这地方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可是,婴儿的哭声,随着风,传进黄思礼夫妇的耳膜。
在这冰天雪地里,哪里来的婴儿哭声?
谁家孩子在荒凉的旷野哭得如此凄凉?
“等等,”黄思礼先生说;“等等,哭声就在那团云雾里面。”
这时,狂风的作用下,低垂的浓云飘到坟墓地的上空。太太看见黄思礼指着一大片坟墓地,吓得直发抖。
“不要管了,”黄太太说:“这样的鬼天气。”
翻滚的乌云,刺眼的闪电,轰隆隆的雷鸣。蝙蝠在低垂的浓云里纷飞,白鸽也在墨黑的云团旁边打转。这样的天气里,谁家孩子会在坟墓地里哭泣?黄思礼把两个孩子塞到太太怀里,独自走进墓地。
“哦,天啊——!”黄思礼在一座高大的坟墓旁边叫起来,显然,坟墓后面有什么东西。
太太抱着一对双胞胎儿女浑身发抖。
“快过来看,这是?”黄思礼急忙呼喊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