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厂长,我听了半天,你脑子里只有你自己的那几个孙男弟女,没有一个外人。你记不记得,有个叫马季的相声演员说过,人到老年,不能缺了三样东西:老房、老底和老友。你房子是有了,儿女谁也撵不走你,钱也不缺------每月的工资是别人的几倍,看病全额报销,工资钱够平时花销和开销男保姆的工资就行。还缺什么呢?当然是老友了。我来问你,除了这大树下的闲人,平时还有几个人和你来往呢?”
老厂长摇头:“没有了。”
“对呀,这不就是了。你得有几个老友:过去在一起工作的,还有接触的比较多、能谈得来的。找那么十个八个的不就结了么。”
“哪有啊。我整天在这里,就这么几个人,真闷啊。那天我去了早市,其实也没什么要买的,就想找个熟人打声招呼,一边走一边四处萨莫。可直到散市,也没见到一个熟人------。”
老厂长开始考虑。想了半天提起了几个人。
“老搭档,副厂长焦庭宇,早已经不在了------哎,这个人是谁你知不知道?”
“谁呀?”
“现在《口吅品》火锅,哎,已经改成《口品轩》了,老板娘焦沐的爷爷。”
“啊,焦沐都快五十岁了,他爷爷最少也得九十几岁或是一百来岁吧。他还在吗?”
“你让我算算。”老厂长伸出了手指头。“我八十六,他比我大十二岁。活着他该九十九,文革后期就没了。他是个老技术,以前是我的搭档,管着全厂的生产,很能干的一个人。我的脾气不好,厂里得罪了很多人,文革时被带了高帽子,他人缘好,被红色工人结合,进了革委会。也幸亏他,我才没挨打。哎,有个事儿,我说给你,你可千万别说给别人听。”
老人神秘的说着,加小心的两边瞅瞅。
陈忠实:“没人,就咱俩,你说吧。我是那种嚼舌根的人吗?”
“我那个亲家瞿老太,曾经和焦沐的父亲搞过对象。”
“啊,真的吗?”
“我说的会有假吗。他们是文革前一起从农机学校毕业来的,都分到了我们厂。那阵厂里要把两人都分配到生产科。但人事说不行,说瞿老太家庭出身不好,还有作风问题。我说:他妈拉个巴子的,一个中专生,有什么作风问题呀,和谁睡觉了还是生孩子了?人事就把她的档案拿给我看,原来是在学校和某个男生处朋友。你猜那个男生是谁?就是焦沐的父亲。我一看,这事连带老焦啊,就给他看了。把他气得,回去就把儿子好顿骂。后来生生地把他两人拆散了。”
“按你的说法,如果当年你的搭档不拆散他们,今天的焦沐和瞿老太就会是母女?”
“是那么回事。”
陈志平原本是来报复老厂长的,听了他的小道消息,想到焦沐的女儿现在是陈闯的女朋友,又被老厂长的话搅得心有些乱。
他想离开这里了,不想再和他谈了。但老厂长不干,非追着他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