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偏巧他这个当儿子的书房里搜出了这个,乾隆要是不暴走不愤怒,那还是正常人吗?
所以他只要、也只能安静地听着,听他的皇阿玛发泄心中的牢骚郁闷。等他发泄完了,那个时候也就是他自我辩解的时候。
乾隆依旧喋喋不休着。
“青蝇投吴肯容辞,那是偏灾今降雨,况如平日佛燃灯——这前一句分明是讥刺朕听信谗言,后面又指朕不赈灾祸。
还有这几句。‘并花已觉单无蒂’,‘其夫我父属,妻皆母遭之’,‘女君君一体,焉得漠然为’——对帝后,竟敢说什么‘其夫其妻’!本是君比父尊,可他胡诗却以君比父,真是丧心病狂!”
永琪听他气急败坏的语调,心底有些想笑。
胡中藻是西林琴心的祖父鄂尔泰的门生,鄂昌也被乾隆赐死,但是琴心的父亲鄂弼却免受了刑罚,还做了四川总督。
在这种渊缘下,永琪自然对胡中藻不陌生,对于胡诗也是偷偷仔细看过的。在永琪看来,很多被乾隆指为悖逆之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甚至觉得,胡诗的那些诗句,有些根本是卖弄才情,故意用了几个险韵,僻典,和题目不相连涉的词,而有些则是故作牢骚,好像自己的大才被埋没了似的发两句感慨。
像“斯文欲被蛮”,“谁知生色属裘人”几句,他仔细揣摩下觉得那是指的鄂昌,而且还是推崇的意思,绝非皇阿玛说的那样。
不然以胡中藻不忘于鄂尔泰师生情谊,又天天和鄂昌相酬答,难道就忘记了他们的出身?
只怕在皇阿玛心里也明白那些摘出的诗句和罪状,是非常勉强的。要真正说起来,倒是“记出西林第一门”那一句,恐怕才真是皇阿玛生恨的地方。
不见后来几次三番的禁止大臣立党谕旨,和胡氏一案结案呈词说的“胡中藻依附师门,甘为鹰犬……
其门户之见,牢不可破……大臣立朝,当以公忠体国为心,若各存意见,则依附之小人,遂至妄为揣摩,群相附和,渐至判若水火,古来朋党之弊,悉由于此等等……”
附师门,为鹰犬,结党朋,这,才是真正的罪状吧?
乾隆似乎受了刺激般,口沫四溅地滔滔不绝半天,下面当差的人胆战心惊。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西林琴心的求见声!
正在滔滔不绝说话的乾隆和默默无声的永琪,此时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乾隆正要宣她进来,门外又是一声高呼:“儿臣永珹叩见皇阿玛!”
殿中的父子两人忽地交换了个诡异莫名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