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这么多的门阀府第,官吏之家,难道有谁在暗中酝酿什么大事?如果不是昨夜被他撞到,这涌动的暗流可是一点痕迹都没有。做得这么干净、诡秘,岂不更可怕?
凭他的直觉,这事和高刺史府第脱不开干系。
“长猷兄觉得是何人支使?”高澄顺着陈元康的话问。
“无凭无据,臣不能妄下评论是何人支使。谋刺不成,就任他逃脱吗?”陈元康问高澄。
高澄双眉微挑,在昏暗中一双漂亮的绿眼睛显得特别幽深。“逃了也好,自然有去处。”
崔季舒忽然道,“大将军不觉得奇怪吗?李氏小娘子从来就不是任人欲取欲求的人,怎么竟然肯迁就大将军了?”崔季舒很清楚李昌仪的为人,如果不是因为被抓住了把柄或是有所图,怎么会如此?
这也正是高澄心里的疑问。他总觉得李昌仪和这事有关系。
陈元康也明白了高澄的意思。正是因为一时看不清楚,所以不妨明松暗紧,以此引出幕后主使。
“大将军还要急切出兵伐西寇吗?”陈元康幽幽问了一句。
不等高澄回答,陈元康走到舆图前。“大将军请看,”他指着舆图。
高澄喝命人掌灯。
当奴婢们奉命进来点灯烛时,高澄亲手捧了一盏轻巧的青瓷莲花灯走到舆图前特意为陈元康照亮。
崔季舒也跟了过来。
“我与西寇之争,不必计较一时之利弊得失。”他看了一眼崔季舒,“实乃大将军与宇文黑獭治国之争也。”
反正崔季舒也不是外人。这说的是最冷酷的实话。无论是哪个皇帝,元善见也好,元宝炬也好,不过都是傀儡。
高澄没说话盯着舆图。
“然而同样名不正言不顺也。正因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多遭人忌恨,反生重重羁绊。若要御于外侮,必先清其内患,否则萧墙之内祸起,则是自杀自灭也。”陈元康的话说的太直白了,这是他第一次对高澄说这样的话,以陈元康的性格,也算是破格了。
“大将军,”陈元康的手指在舆图上一线划过,自西向东,从长安、潼关到洛阳、河桥、虎牢。“如果河南之地牢牢掌控在大将军手中,大将军再出其不备直取恒农,近逼潼关,辅之以晋阳军下汾水、取玉壁、夺蒲坂,则事必成矣。何必管他什么三年之约?”
陈元康声音激荡,气势恢宏,手指之处如重兵直下,在舆图上走龙蛇之形。
听得高澄和崔季舒也血脉贲张。
陈元康的手指又停在了虎牢关,抬起头来看着高澄。“大将军可还曾记得?大都督在世时,屯兵虎牢关,若大都督还在,长猷必保大将军一战可胜宇文黑獭,西去夺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