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震撼于这份答卷对时务的剖析透彻,震撼于这种于传统有异的论证方法。当这么一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添为开天辟地头一遭的“时务策”答卷放在他面前,他几乎不能将它同那个大眼睛的小姑娘联系到一起。
王融于算学一道有天赋。对这一点孔先生从不否认。他甚至可以说,与她同年龄的学子都难望其项背。
府试算魁,联赛登顶。
一路走来,她几乎令所有人刮目相看。
在决定要收下王融当弟子之后,孔霖尝托人调查其背景。反馈回来的消息很简洁,概括起来那就是平淡无奇四字。
出身小富之家,有严母幼弟相依,每每旬考排在末等,其中以算学最堪忧。基本上十题里能对一题那都是侥幸了。
这般资质,与孔先生所见的那个大眼灵动的小娘子没有一丝重合的地方。但偏偏,凡是认识小姑娘的人都认定此人乃是王融。
那他就姑且将其归为“开窍”罢。
学海有三友,则此生无憾。谓之,书义,同道,优材。前两者他都有了,剩下这最后一项仍然抱憾。王融的出现恰好填满了这一缺憾。他会倾力施教,以王融的资质,不出几年,定会有所成就。
不曾想,这位看重的弟子已经走到了他的前头。而以王融的年龄,实难想象这项研究乃是她的草创。有此一问再正常不过。
“我幼时曾结识一位老者,他教了我一年,云游去了。”
“可知那位先生下落?他是北上了还是仍在我大唐境内?”孔先生连声追问,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眼见向来从容的孔先生失态,王融有些心虚地别过脸,“我只记得他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是到了安阳……”
安阳府在南唐以北,毗邻太行山,与闵氏的北唐接壤。“曲先生”既然到了安阳,那便极有可能出了南唐,去北唐游学了。且王融如今一十有二,她幼年得见的老者如今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又失去踪迹这么多年,魂迹尚存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了。
是以除了感叹几句无此机遇外,孔先生也不再纠结。他长叹口气,拢着袖子招呼王融同行。
王融问去处,孔先生笑了。探出两指弹了弹袖口几不可见的浮尘,朗声道,“你祖母不是要给那位送书么?这么多年未见,我也甚是想念,这便去看个热闹,顺便再为你祖母支支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