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恪说的是眼前的景色,据说赤壁之战刚刚打完时,血流漂杵,长江染红,两旁的崖壁被鲜血与火光浸染了几天几夜,这才将崖壁染成了赤红的颜色。
可是如今,赤壁的颜色早已渐渐斑驳,尤其是崖壁下面接近水流的地方。几乎被江水冲刷的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只有上面的地方,还残留着诸如杯盘狼藉一般的血色。
大概用不了多久,这些赤色就会全部凋零了罢!至于周郎的丰功伟绩,又有几人能够记得?
慕容恪这样想着,心里多少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却依旧未曾真正的悲切,反而渐渐散发出壮烈来。
稍显瘦削的身段,却被一泓江水激荡出壮烈的姿态,长江的潮水。果然不同。
潮打空城寂寞回。
潮是大江东去。
空城是曲有误,却不见周郎顾的石头城。
寂寞是月涌大江流的寥廓。
回是奔流到海不复回。
慕容恪一杯酹明月,一杯酹周郎,一杯酹自己。
他只有二十六岁的年纪。却觉得世间的事情太多太多。
他曾经仔细的算过,如果中间没有什么曲折离奇的事情,他心头那些沉甸甸的事情,大概会在自己五十七岁的时候全部完成。
人间五十年,五十七岁已经足够多,可是对他来说。明显不够多。
所以慕容恪对时间格外珍惜,珍惜到几乎神经质,这是了解他的人都承认的事情。
他素来睡得很少,一天两个时辰就已经足够,不是因为他睡眠质量太好,仅仅是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太多。
军报与政事就如同高丽山的雪片子,一个不留神就足以埋没了小腿。所有的这一切,不由得他专心。
他虽然年轻,却已经承担了太多的重担。
他虽然身姿挺拔,可肩上抗住的东西,却已经太多太多。
可是今天,这样忙碌的慕容恪,竟然抽出了一些时间,来到赤壁之上,酹酒。
秋日的血红色飞扬的日子,慕容恪的身前是火烧的赤壁,身后是血色的枫林,而他的心底,依旧是一片血色。
他在赤壁等人,等一个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