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涂感觉到自己的脸越烧越红,他抱着清鸣,机械地走在回到小木屋的路上,脑中久违地又是一片空白。
原来清鸣累了……也并不算是什么坏事……
如果能……就这么在他的怀里睡着……就好了……
如果能……每天都睡在他的怀里……就好了……
在空白一片的大脑里,他只闪现了这样的念头。
还没等回到木屋,贺涂就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清鸣显然是太累了,她缩在贺涂过分平稳的怀抱里,闭着眼,一不小心就熟睡了过去。
贺涂见状,抱着清鸣,身体行走得更加平稳了起来,只恨自己不能像鬼魂一样直接飘在路上了。
他这么小心,清鸣当然没有醒来。待到将要回到木屋时,贺涂就更是小心,老远就紧紧地盯着木屋。如果张小山见他们回来了,一定会兴奋地吵吵嚷嚷地冲过来。他担心他会把清鸣弄醒,就决定一定要在见到张小山第一眼时就能及时地用眼神让他安静下来。
他成功了。张小山兴奋地跑来,还没等开腔,就被贺涂阴沉沉的眼神吓得一愣,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咽回了喉咙里。
“清鸣姐睡着了吗?”看到了贺涂怀里的清鸣,张小山想起了贺涂之前对他“不许在清鸣睡觉时吵闹”的教育……或者说是威吓,就努力地压低声音,问道。
“嗯。”贺涂用鼻音作答,又低声道,“你自己去吃些剩饭。”他根本不舍得放开清鸣,当然不会给张小山做饭。况且,在他看来,小孩子吃顿剩饭冷菜算什么,他儿时曾根本没有饭可吃,不也长得好好的。
“清鸣姐怎么这么早就睡了?她又病了吗?”张小山却根本不在意没有饭吃的事,他看着清鸣,小小的眉头用力地皱起来,道,“你有没有带她去看郎中呀?”
“……不是病,只是累了。”贺涂答道。小孩子大多并不懂何为关心,见到人睡了那就是睡了,不会去追究下一步。他没想到这孩子却会这么细致地把清鸣放在心上。
“累了?你让她累到睡着了啊?”张小山听了,小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觉得累到睡着是很严重的事,他要玩得很累很累才会在白天的时候就睡着。而在他的心里,清鸣仍旧是不久前弱不禁风的那个,他和他爹一直护着清鸣,连柴都不敢让她捡半根,就怕她累坏了身体。怎么轮到贺涂这里,他就会把她累成这个样子?张小山看着贺涂,第一次对他生出了很大的不满。
“我清鸣姐不能累到的,她会生病的!你让她干什么了呀?”张小山不满地跟在贺涂的后面,压低着声音,用小孩子所能做出的最大的严肃质问他,道,“你是不是让她做重活了!你怎么能这样!我清鸣姐什么都不能干的,你要找人干活为什么不叫我!以后你不许让清鸣姐做事了!——你为什么不理我,听到我说话没有呀!”
十年来,从来没有人敢对贺涂用这样无礼的态度说话,更别提质问。实际上,光是看着这样的情景,在不远处的树上,十一等人就已经被张小山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了。
然而,贺涂却根本就没有在意张小山的无礼,实际上,现在的他除了清鸣,根本什么都在意不了。他正抱着熟睡的清鸣,与清鸣贴得这样紧,他才刚刚从脑中一片空白的状态中恢复了意识,心却仍旧砰砰直跳,脸也依旧发着烧。他只想抱着清鸣马上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与她独处,怎么会有闲心去在意这种小事。况且,就算是放在平时,若没有譬如管教年幼下属之类的特别必要,他也断不会和一个不过九岁的小鬼计较。
“走远些,不许闹,我明日与你解释。”贺涂甩下这么一句,用一个眼神就把张小山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然后就抱着清鸣,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小木屋,进了清鸣的房门。
“……你、你、你以为我会怕你吗!你、你要是还敢让清鸣姐做重活,我一定不饶你!”张小山追在贺涂的身后,站在清鸣的房门外,压抑着自己对贺涂的目光的恐惧,强撑着气势道。
贺涂随脚关上了清鸣的房门,将张小山隔绝在了门外。
张小山,时年九岁,小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贺涂关上了门,就抱着清鸣,走到床边。他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把清鸣放在床上的,这样也会让她睡得更舒服。可是,他却根本就……打心底里不愿意松开她。他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得到了单纯的心里最贵重的宝物,就紧紧地抱着,看都不想让别人看到,怎么都不愿意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