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破戎四下遍看后,这里空无一人,卫央遂取大枪与龙雀,低声道:“不必特意分开,随意选个屋子,三五人一伙,这几日走动要亲密些。”
赵子长心领神会,若十八骑走一起,暗示们走一起,难免教有心人瞧出破绽。
再教人掀开车子箱里上头一层木板,下头露出许多的空格子,里头装满了长安时鲜的玩意,有朱门里用以把玩的耍货子,装饰的器皿子,享用的蜜桃饯子,也有寻常人家能勾得起的神灵牌子,挂串炮子,小孩铃子,自然少不了长安女郎爱的明面镜子,擦脸粉子,鞋帽样子,闺妆盒子。
卫央失笑道:“赵大哥,你这生意可不含糊哪,贵贱人家,男女老少,这买客可是一个不落啊!”
赵子长略显尴尬,叹道:“能有甚么法子?总要有些进项才是,若不然,国家打仗用那许多的钱,咱们又添累赘不成?!能想法子节省的,总要节省着才是。”
卫央肃然起敬,叹道:“大唐有这样的好汉子,才能纵横四海盛隆永昌,你们也是大英雄。”
赵子长命人将各类物什分类藏入屋子,又自暗格里取许多膳食,竟是南北东西各地的特产,有沧州的果子,金陵的卤子,九江的柑子,河北的肉串子,虽都是干的,毕竟是老家的味道。
一面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各样都混杂些,一面又将诸多私货里取一点又杂在里头,赵子长无比郑重地道:“咱们密营在各地都有弟兄,兴庆府里不少,有的在这里苦熬了半生,小伙子时到的,如今须发都白了,前番小杜将军在长安,特地教咱们备好这些物什儿,各样都要想尽法子送到弟兄们家里去,算是聊解相思了。”
统帅密营的正是杜丹鸾,赵子长本是不会对卫央说这些秘事的,一路来竟得知这厮不但掌龙雀,且与小杜将军关系亲密的很,想来这也是个知晓密营之事的,渐渐只要不是仔细的事情,赵子长也不瞒着他。
卫央点点头,油然感叹:“最是动人无声处,密营的将士,都是好样的。我听凤凰儿说过,秋时契丹人铁壁合围剿杀密营在辽国的弟兄,屈膝投降的是有,却不多,大都是来不及转移慷慨赴死的好汉子,暗士间谍对国家的贡献,那是怎么往大了估量都不过分的。”
赵子长一笑,平阳公主当政之后,原本牺牲也没有甚么声息的暗士间谍,日益得到国家的重视。凡有功者,与文臣武将一样会受到朝廷的彰扬,有牺牲了的,官府会照料家眷老小直到老者去幼者成,能做的国家都做了,能给的国家都给了,还有甚么不满足的呢!
“长夜与我同在,我却并不孤独。”赵子长直起腰轻轻地念道。
折猛抿着嘴唇,干他们这一行的,与战场上的锐士一样,无非最重的不过一死而已,风浪里闯的多了,生死也大都看淡了。
赵子长那句话,那是密营的誓言,暗士的岁月,就在恐惧与刺激并存的黑暗中慢慢度过,他们是不孤独,国家没有轻视他们,忠烈祠里,他们没有辱没可能会属于自己的席位。
伙计的伶俐,没有辜负折猛对他的期望,这里诸般忙活刚停,他便带着跑腿的短工到了。
赵子长生性仔细,虽从未有过拆大车的前例,他的马队总会在大车下夹着埋藏暗格的木板,因此坦然教短工们牵着车马出了门,叫住了转身告辞的伙计,笑道:“你这小厮,跑恁快作甚!”
自屋檐下拎着偌大一份礼当递给伙计,嘱咐道:“这里头多是些玩耍的玩意,你给送到袁管事屋里头去。”
伙计一翘大拇指:“赵大哥仗义,难怪咱们管事顶着教上头责罚也要义气。”
赵子长笑骂道:“再伶俐,也没更多的赏给你了。”
取个小些的礼当,包里也是些用度之类的,教伙计自拿着:“娶亲了么?有相好的也成,这里头除了些吃嘴的,多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之类,管你去送相好还是倒卖了吃酒,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