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山声音平板地点评说:“陆师叔的为人,是极坚贞的。”
我百感交集,只能抚额长叹。
诚然燕小山叫我姐姐,能使我满足一时,但他称摇光为师叔,却足足能令我忧心一世。平白和摇光差了一辈,我去哪里说理?可要他喊我婶婶,又好生奇怪……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怪世事总是难两全齐美的,对于称呼这种浮云一般的小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于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对燕小山说:“小山,你不觉得,叫我姐姐,却叫摇光师叔,很奇怪么?”
燕小山说:“藏玉姐姐,你眼睛怎么了?”
我说:“不碍事,这只眼睛进沙子了。”
燕小山哦一声,“那我该叫你什么?”
我想了想,瞅了眼摇光,望着天说:“随便。”
燕小山,“……”
我抬手遮在齐眉处,举目望了望蓝湛湛的天,赞一声,“好大的日头!”
然后提着缰绳,用力一夹马腹,小黑轻松越过摇光的马和燕小山的骡子,超到前面去了。
这日傍晚,烟柳浓绿,红日西沉,我们行至一道阔水前。
水面甚宽,奔流涛涛,正是黄河。
诚然我没见过黄河,却不妨碍我一眼认出它,因为这河实在是太黄了。它不叫黄河,别的河没好意思叫的。
河岸边光秃秃空荡荡的,有一个小渡头,就地搭了个破草棚。
摇光下马,向着草棚的方向去,我也立即翻身下了马。
摇光便驻足,等着我到他跟前,和我并肩而行。
掀开草棚的破帘子,见一老大爷坐在炕上,正吞云吐雾地抽旱烟,瞥我们一眼,嗓音浑浊不清,“过河的?等我抽完这袋烟。”
摇光顿了一顿,问道:“我们有四人,还有三匹马一头骡子,这渡口可还有别的船家?”
老大爷磕磕烟斗,说话声像是生锈了的铁锯拉木头,“张家庄张员外嫁闺女,走的是水路,别家船都送亲去了。怎么,怕我的羊皮筏子渡你们不成?那就等明天办完喜事,那群小的就回来了,你们再过河吧。”
羊皮筏子……
摇光面不改色,“容我们几人商量一二。”
将这个噩耗告诉了曲鹤鸣,我无奈地说:“现在要么坐羊皮筏子过去,要么游过去,再不行只能水上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