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颐望着玉逐水苦涩哀痛的眉眼,轻轻开口,“你恨他吗?”
玉逐水一愣,十指猛地收紧,忽而又松开,摇摇头,却又点点头,“一年前,我不恨他,可是现在,我很恨他。”一字一句,她说的清晰无比。
一年前不恨他,是因为她欠了他一段幸福;如今恨他入骨,是因为他的苦苦相逼。
爱若不能自控,便会成了魔障,而孙策,已然万劫不复。
“你刚刚明明可以杀了他的,却为何还是下不了手?”姜颐淡淡开口,没有什么语调的声音,却让玉逐水瞬间泪如雨下。
她有杀了他的机会,她明明知道,只要孙策死了,一切都会落幕的,可是,她却是没有下手。
不是不会杀人,只是她要杀的那一个,是孙策。
所以,才会下不了手吗?
在她的心底,其实最不想伤害的,不是她自己,也不是许致远,而是孙策,一个她以为自己已经恨之入骨的人。
心,猛地就沉了下来。
就可怕的不是她恨他,而是她的心里,还爱着他。
在发生这么多的事之后,她的心里,最爱的,最在乎的那个人,始终是他。
四年前,她在不经意的瞬间,爱上了一个冷如冰玉的男子。四年后,纵然她的心底已然成灰,可是那个冰雕一般的男子,却始终是她心上一份最无法放下的牵挂。
她以为她恨他,可是她却是爱他,深深的,爱着一个她最应该痛恨的人。
“有些时候,只有忘记一些事情,才能想起一些事情。”姜颐婉柔的声音缓缓响起,“你只有忘记对他的怨,才能想起对他的爱。”姜颐说的是怨,而不是恨。
或许是旁观者清的缘故,在这段故事里,姜颐竟是看的无比真切,玉逐水对孙策,从头到尾,都没有过恨。不论是一年前,还是如今,她就算忘记了爱,都从来没有恨过他……
其实玉逐水也很清楚,孙策如今的疯狂,全都是因她而起。若不是她,孙策不会大开杀戒,若不是因为她,孙策不会冰冷如此,所以,她心底恨的那个人,可能是她自己,却从来都不是孙策。
她甚至会更爱他,今朝的感情,甚至会比四年前年少时的爱意更加浓烈。
可是姜颐也清楚的知道,就算玉逐水还爱着他,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四年前的曾经。他们之间的幸福,被两条血淋淋的人命,生生隔断。
背负着人命的幸福,根本不能称之为幸福,何况,他们都是那般容不得一丝瑕疵的人。
这段爱情早已满目疮痍,再怎样填补,也修复不到曾经的完美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