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至深又道:“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明明是个人啊。”
屋中寂静一片,久久的沉默后,南箓开口:“只是暂时的假象,我不会让你成魔的,相信我,深儿。”
“你有办法?”张至深抬头望他。
“只要一些时日,你会变回原来模样。”
“我不相信!”张至深忽然推开他,有些癫狂道,“南箓,我不信了!你总是骗我!你有那么多的秘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你是如何当上魔王的我也不知,如今我成了魔,你还千方百计瞒着我,这样的你,我如何相信!若成了魔还能变回人,为何不让珞儿回去?为何你不回去?你在骗我!”
他激动说着,血红眼中晶亮的光芒显出绝望的凄凉。
“深儿……”
张至深继续道:“南箓,我不想做妖,也不想成魔!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南箓静静看他,深红眸子微阖,烛火下的神情有丝冷意:“我知你不想成魔,妖有寿尽,魔可永生,即便这样,你依然只想做人。”
“是!老子是人,不想成魔!”手边的桌椅被一掌击碎,依然无法发泄心中的怒意和绝望,张至深又举起身后的珐琅彩长颈花瓶狠狠一砸,“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这些魔族以甚么为生!老子不想成为像你们这样的怪物,老子是人!南箓你懂不懂!懂不懂!”
南箓道:“我懂,你不想成魔。”
然而他如此平静悲伤的表情让张至深仅余的理智化为灰烬,紧逼着他问:“为何你能还能如此平静?是不是你?是你将我变成了魔!”
南箓微微一怔,深红眸中一点光芒逐渐黯淡,连悲伤也不再表露。
子夜已过,今宵月圆,那一轮挂在天际的红月从未有过的滚圆明亮,红光熠熠,如同魔界每个妖魔的眼,冷冷看着足下的生死幻灭,悲欢离合都是奢侈的,对于嗜血的魔族而言。
漫地的耶梦伽罗溢出的红光格外妖娆,随着夜风欢快摇摆,庆贺新魔的诞生,是否要解开尘封已久的故事,一个被忘却的诅咒?
绝望的悲伤让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莫名力量,不知如何掌握,不知如何发泄,恐惧、悲伤、愤怒、无措,种种情绪汹涌地压在躯壳内,让张至深几近疯狂。
那股巨大力量的喷发让他几乎毁了大半个宫殿,他语无伦次地大叫为甚么,为何这条魔界的路途会走得如此残忍,他明明只想做一个人的,想好好爱一个魔,只要一生一世。
南箓站在一旁静静看他,暗红眸子隐去最后一点情绪,无喜无悲。
月姬远远隔着残破的窗墙看来,月光撒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双眸如血,红光流溢。
声嘶力竭后,茫然的内心只剩无边无际的恐慌,他忽然失了力般颓然坐倒在地,双手捂住面容,大颗水珠湿了手指,呜呜地哭着。
从未如此绝望过,仿佛要失去,即将失去他苦苦抓住的爱。长长久久的生命里,他不信会有永不消退的情感,总有一天,他会失去,一无所有。
终有一日,他也会成为残忍嗜血的魔,向每个猎物张开无情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