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笙恨毒了他,尤其在知道事实之后,母亲究竟哪一点对不住他,她与哥哥又哪一点对不住他!他自己做了糊涂事,自己不知所谓,自己分辨不出对错,却将此事怪罪到母亲的头上。没有母亲,他的官途哪能走得这般顺畅,他想要那青梅竹马的女人,又何必要娶母亲为妻,分明是自私到了极点!
裴伯安终于从震惊的事实中缓过神来,他双目赤红,一开始的从容自若荡然无存,一下子就像苍老了十岁,保养得宜的面容瞬间老迈,对着暮笙怒道:“同你那恶心的母亲一样,只会仗势欺人!你们早该去死,今世我没能杀了你们,来世必不手软!”
他已怒到失去理智,连裴昭怎么变成了薄暮笙他都不理会。他说罢,竟大步上前,想要掐住暮笙的脖子,再弄死她一回。暮笙冷笑后退,轻而易举地便躲过了他的攻击。
他手上脚上都上了刑具,动作自不敏捷,怒火燃烧了他的理智,让他的面孔扭曲成一个可怖的模样,见暮笙躲过一次,不甘心的再度冲上来。
暮笙顿时觉得索然,转过身,径自出了这间牢房,背后裴伯安丧失理智地疯狂喊叫。
麦荣恩见她出来,忙走上前。
暮笙心中压抑得很,却仍保持着警醒道:“大人……”
不必她说完,麦荣恩便道:“小的有数。”
陛下身边的人,自是万分周全。暮笙点点头:“有劳大人。”便走了出去。
麦荣恩恭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铁门之后,便招来两名狱卒,从容不迫的走入那间牢房。片刻,他便从中出来,一面走,一面淡淡地将卷起的衣袖放下,姿态矜持得不像个宦官,倒像饱读诗书的高士。
他身后,裴伯安倒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他张口,却只能叫出“啊啊”的间断音节。就如牙牙学语的稚童,裴伯安愤恨地涨红了脸,素来威严清明的双眼在这短短的顷刻间浑浊,他余下不多的日子再不可能吐出一个字。
暮笙等在外面,与那紫袍男子一道。大晋衣袍冠带皆有严格的规定,什么品阶的人,穿什么样的衣服。紫色官袍是三品以上高官方能穿着。
大理寺的正三品,正是主官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很是平易近人,与暮笙说着话,几句下来,也混了个脸熟。不消多时,麦荣恩便出来了。
三人一道出了牢房,与大理寺卿道别后,便又出了大理寺。
麦荣恩自是要回宫的,暮笙此时很想见皇帝,便一道往宫里去。
她内心根本不似表面的平静。大逆不道地将生身之父气成了个疯子,暮笙甚为想念她的母亲,倘若母亲果真如她撒谎暗示用来气裴伯安的那般还活着,就好了。
母亲看错了人,没看到裴伯安那过分的自尊底下深埋的深重自卑,没看清这人的阴毒与狠辣。他是聪明,也很睿智,但他更是斤斤计较,容不得半丝违背。这样的一个人,搭上了母亲的一辈子。
真是,不值当!
暮笙到了宫里,孟脩祎已经从御园回到了建章宫。见她过来,她也没多意外,不过抬了下头,指了一旁的坐榻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