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好象没有注意到施兰妮大婶的话,她左手拿着国王,右手拿着皇后,她那双美丽而忧郁的眼睛凝视着手中的这两枚棋子,她的思绪又随着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的单调乏味,甚至令人有些生厌的声音再次回到了几个月以前,那个令她百感交集的夏天……
听到裁判长宣布中午封棋,海伦娜站起身来,她注意到面前的对手嘴角上流露出一丝洋洋得意的微笑,而吕迪娅脖子上戴着的那串蓝宝石项链折射出的刺眼的光芒,又使海伦娜不敢把目光停留在对手身上,于是,她走出对局室。心里还是感到有些疑惑。“她到底有什么应对办法?难道真的是我太盲目乐观了?”
她慢慢走进电梯,下到一层,在电梯里就听见从餐厅里传来一首用小提琴演奏的优美动听的圆舞曲,酷爱音乐的她知道这是奥地利著名音乐家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这优美的旋律和唾手可得的棋后桂冠,使她心情不错,天使一般秀美的面颊上露出了一丝喜悦的微笑,她想到,过几天凯旋而归的时候,人们献给她的鲜花和掌声,以及父母、哥哥嫂子和侄子为她而引以自豪的笑脸。她甚至没有注意到,电梯已经到了一层,电梯门已经打开。
“小姐,一层到了。”服务员提醒她,她都没有注意。
“小姐,一层到了。”服务员又提醒她一次,她还沉浸在胜利即将到手的喜悦当中,而且她也听不太懂德语,所以还是没注意。
电梯门关上了,海伦娜这才从浮想联翩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坐过了。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徐徐打开,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的帅小伙正站在门口。
小伙子以为她要出来,先给她让道,可是她站在电梯里没动,小伙子才进了电梯,对服务员说,“七层。”
小伙子的眼神被海伦娜的美貌吸引住了,在这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交织在一起。海伦娜只好把视线转移到别处。
小伙子认出了眼前的这位姑娘就是棋后战的挑战者,于是用波兰语对她说:“你好。”
海伦娜一愣,她没想到小伙子会用波兰语和自己打招呼。出于礼貌,她小声地回了一句“你好”。
“小姐,到地下一层了,这里是车库,请问您去几层?”服务员问海伦娜。
“嗯?”
“他问您去几层。”小伙子赶忙用波兰语给海伦娜翻译了一下。
海伦娜伸出右手食指。
“怎么下来又上去?”小伙子奇怪地问。
一层到了,海伦娜出了电梯,向餐厅走去。
那首《蓝色多瑙河》还没有演奏完,这优美的乐曲仿佛使她真的置身于多瑙河沿岸的秀丽风光之中,尽管她还从未领略过这条碧波荡漾的河流的迷人风采。
她走进餐厅,映入眼帘的这一切让她眼花缭乱,虽然自从棋后挑战赛开赛二十多天以来,每逢比赛日中午休息时,她都和叔叔一起到这个足以能容纳三、四百人同时就餐的富丽堂皇的餐厅,要几个三明治、沙拉、冰淇淋之类的食品,可这里的气氛还是让她难以适应。
精美的壁纸上画的是德国浪漫主义风景画家弗雷德里希的《山上的十字架》、法国印象派大师莫奈的《睡莲》、荷兰印象派大师梵高的《风车磨坊》以及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著名绘画大师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然而这些绘画艺术的瑰宝却与纳粹党“卐”字旗、鹰徽、阿道夫·希特勒的半身侗像为伍,让她觉得有些不伦不类,再加上一个个身穿灰色军服、头戴灰色军帽、活像一只只大灰狼的党卫军军官,还有穿着奇装异服、露着后脊梁的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挎着军官们的胳膊,嘴里叼着香烟,趾高气扬地进进出出,再加上从这些人眼睛里向穿着朴素的她投来的蔑视的、不屑一顾的眼神,使她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可是外面的广场上经常聚集着很多男女老少,还有人站在演讲台上扯着脖子大呼小叫,听演讲的人一个个眉飞色舞,还动不动就欢呼雀跃,这种噪动的气氛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看见叔叔正坐在角落里等她,便走了过去,坐在叔叔对面。这是一位穿着朴素、面颊瘦削、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眼睛虽然不大,却也炯炯有神,看上去很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