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地笑。方云林,真的只有你吗?如果她什么都有,你还会选择她吗?
云林望着宋文泽,她从来没有问他这个问题。一半是幻觉,一半是现实。从来没有想过结合在一起是怎样。太过幸福会是罪。婆婆曾经说过,贱人有贱命。这样的人生才会长长久久。原来是的。云林知道是的。太过幸福是罪。任何一个人也不能比别人多得到多少。
宋文泽,你送送她吧。我想静静。云林淡淡地开口。她不想见到她哭泣的脸。因为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哭着走出她的家门。不应该这样。她觉得累。原来爱情会让人感觉到累。
宋文泽回来的时候见到云林坐在地板上。他走过来抱着她。宋文泽,为什么你在我的身边还是觉得凉。如果她什么也没有,只有你,你还会选择我吗?
云林,不要乱想。不管怎么样,我爱的人是你。
陈平呢?你是因为她可怜,才会带她走。还是爱她。她是不是像我一样无家可归。所以可怜她,才会爱她。她紧紧抱着他。在陆子琪面前的淡定。一个人的时候无法欺骗自己。她不确定。她没有胜利的感觉。
云林。陈平,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他轻轻地叹息。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颤抖。云林。我爱你。你不用和其他的人比较。
会爱我多久?
永远。
她想着要填的曲子,可是她发现没有办法填好。她内心仍然不安。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会幻想。有幻觉。长时间的幻觉,他对她无法用语言来述说的宠爱。还有醒来的时候,退去梦里的温暖,眼角的泪水。他发现她骗他,决绝地离开。动摇着,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动摇着,然后伤害她。后来发现原来太爱她,只爱她,所以怀疑她,责备她。再发现她原来是那么爱他。他后悔,他向她诉说撕心裂肺的情话。爱情不是这样吗?容易怀疑,情绪波动。可是他是那么的清醒,明确地打退任何诱惑。尽管是爱他六年的女人,在一起生活多年的女人。他明确地告诉她,他只爱她。她泪流满面。开始害怕。
云林,不要害怕。爱是真实存在。
云林,我在内蒙古。并不需要说这里有多美。给你发了图片。虽然只是其中十分之一的影像。知道你的幻觉会带你到空旷的世界。这里的女孩很美丽,也很纯朴。可能是女孩们太美好,我无法选择。大部分的时候在草原里放牧,看成群的牛马。这里的空气很清新,想开片牧场。
她打开邮件,看着阳瑾发来的信息。她淡淡地笑着。他的皮肤变得很黑。显得年轻。她从网上把他的相片下载。拿到冲洗店洗出来。贴在影像店里,觉得亲切。
间或抬头望着他的相片。她会见到层层叠叠的云。一望无垠的草原。星罗棋步的夜空。男人淡淡的轮廓,或明媚,或忧郁。还有许多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
宋文泽从她身后抱着她,习惯性地把头放在她的肩上。
我有点吃醋。怎么不把我的相片贴在这里。她轻轻拍打他的脸,这里到处是你的唱片,每天都看,全是浓重的色彩。偶尔有大草原的风光,心旷神怡。况且阳瑾在这里很有人气。让人亲切。
原来云林是这么精明的一个人。
她回过头来望着宋文泽,她一生精明一次就行了。只要有宋文泽,一切都变是美好起来。
云林有点不确定。她和宋文泽坐在飞往青藏高原的航班上。一路同行的还有拍摄mv的工作人员。在几千公里的高空上,伸出手几乎可以触摸到云层。她在云端之上,看见白云像鱼鳞,层层叠叠,边沿透亮。渐渐这些如鳞片般的白云慢慢地流动、撒裂,渐渐消失不见。她一眨眼,远处的云浪向她涌来,仿佛千军万马奔腾向前。她的胸口有些闷。眼前有太多的幻象。远古的战场出现在她深色的瞳孔里,她看见一个世纪毁灭时的壮烈。看见火车向前碾过的道路。沿着铁路可以看见山涧里大片大片的黄色小花。看见青藏高原,远古的古彩陶墓地、喇家灾难遗址和古丝绸之路上的吐蕃古墓群。还有可可西里的藏羚羊。千里的荒漠,人烟罕至。或许这里还有游荡千年的赵家军遗留下来的缕缕香魂。救子心切,以身护子的母亲。是大爱,也是丰碑。她似乎明白父亲所说的话。空旷,是可以容纳世间一切的悲欢离合。人只不过是微尘一粒,亦已的所有都是微不足道。
云林似乎又听见女孩说的话,千秋万代,只不过是笑话。人不过是沧海一粟。没有什么永垂不朽。我们要记住的不是历史,而是生命中要走过的人。可是她仍然不喜欢飞翔在高空。她遇见父亲所说那样能够看透人世的女孩,她贫穷得不能坐飞机,只能坐火车,去一座又一座的城池。女孩说,火车是流离失所的开始,在不完全封闭的空间内,有机会跳下去,死在滚滚的车流下,却仍然有一线生机。飞机却不一样,最终机毁人亡。云林爬在玻璃窗上,微眯着眼睛,去感受他们所说的空旷。
最终,云林被身后的目光灼痛。万里无云的碧空,却不能洗去心中的欲念。天上仍有乌云密布。陆子琪眼睛里布满的渴求与绝决的恨。
她的臆想始终不能顺畅前行。在宋文泽肩上陷入昏睡。古道边,红衣女子,手中的那把长剑鲜血淋漓。俊马仰天长啸,男子横尸荒野。一片荒漠在夕阳结束前的壮阔与悲凉。最后是沉寂,远远是悲壮的长调。她惊醒。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