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爸……”
“爸虽然年纪大了,可是眼睛还是那么有神,那么明亮,可怎么就这样合上了,怎么就这样合上了……怎么就……”
“记得小时侯爸爸牵着我的手过马路,那时觉得爸的手好大好舒服,仿佛只要拥有着爸爸的这双手,我就不会迷路,坏人也会被全部打跑,可是刚刚……刚刚……松开了……松开了……松开了……”
“我想不懂,怎么爸爸的身体就这么不动了,怎么会?……”
“下个月就是爸的生日,我跑了好多家店才终于选好一条领带做礼物……”
……
待急诊室里的脚步声往外移动,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小,暮忽地挣开宋远慈的怀抱往房间里走。宋远慈本不放心,但眼见她要往急诊室走也不好尾随,就透过观察用的玻璃窗凝重地注视着她的举动。
暮方才还在宋远慈怀内抖得厉害的身体,现在如面临巨大得怕人的暴风雨般显得好不脆弱。好不容易走到床边,几乎是坠倒般坐在旁边刚拉进来的拖动式的病床上。肩膀不其然地耸了几下,又很用力地遏止下去,止住哭泣,拼命抹掉眼角的泪珠。泪没擦干净,反倒让泪湿的面积扩大,眼睛更红了。忽而站起身来,移步到床边,把手伸进被窝里父亲的手的位置,低下头,怔怔看着。嘴唇若有似无地张合了几下,应该是在说着什么。正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握起父亲的手。轻轻放下,把手停留在父亲的脸,极其缓慢地摩挲着留有余温的肤体,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指停止了移动,身体其他所有部位也随之失去了动作,时间也仿佛停滞了,惟独那目光一刻不停寸步不离地投在父亲的脸庞。
暮忽而抱紧了父亲的头,一头长发埋了下去,遮蔽住和父亲最后的共同拥有的空间。
葬礼办得很隆重。灵堂里很多人进进出出,暮的脸空无一丝表情。除了必要的话之外,无论是暮还是她的家人,都没说什么。礼堂里的空气一如灰蒙蒙的天沉沉地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焚烧场里升起的浓烟翻腾着飘散开去,好一会才和天空融合到一起。云层实在遮蔽得很严实,另一边无能为力的阳光只能给人以昏暗的印象。
离开的时候暮跟宋远慈说要陪着母亲,让宋远慈先回去。宋远慈的眼神在暮带着微弱泪痕的眼角上犹豫了一会。
“嘘……”暮竖起食指贴在唇上,“让我静静,需要你的话我会找你的。”
宋远慈低头眉头皱了皱,再抬头看着暮,伸出手轻轻擦了擦暮的眼角。
宋远慈赶回家里沐浴和晚饭后,到酒吧已经是晚上的七点一刻了。宋远慈不用忙的时候就在一旁低头静静想着,以至于又被贤吓。真的想入神了,宋远慈没被吓到,只是轻轻“啊”了声,无焦距的眼神好一会才聚拢起来,这反倒让贤觉得很没趣。
“怎么了,想得好入神。”
“嗯……”宋远慈的眼神又开始失去焦距。
“喂喂,说说看吧。”
“啊……”宋远慈再一次把眼神集中,“没什么啦,今天暮的父亲出殡。”
贤瞪大了双眼:“啊?”
宋远慈兀自点点头:“嗯……陈年老疾,平时打理生意太操劳了。”
“暮还好吧?”
“能好吗。她一整天都很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