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尔说出这些话来,心里始终带着一股心酸,她既为自己悲哀悔恨,心里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歉意,对于欺骗,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深刻地体会过,这种体会,就跟叶均翔被她愚弄是一样的,她怎么会不明白叶均翔的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她现在是既欺骗了别人,更欺骗了自己。谎言接连着谎言,谎言结束的一天,你始终得要为它付出代价的。
叶均翔看着卡米尔情绪很激动的样子,她的眼里甚至有泪珠在酝酿着,自己心中的怒气也在静静地升腾,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他们两个人到此刻算是完结了。既然她已经如此地明白,一切也无需多说了,这就算是一场捉弄人的闹剧吧。他转身离开了天台,风吹起他衬衣的衣角,仿佛将所有的重负也吹走,等待着他的是一片混沌之后的平静。留下孤独的卡米尔站在风里,眼中那颗泪珠终于迎风滚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风席卷着她的发丝,将她悲伤的脸颊遮盖住。她终于也变得轻松,一切都解脱了。
接到爸爸的电话,陈可情在周末回了一趟家。这次,她回去是因为表姐特地为了她报考大学的事情从新加坡赶回来了。
陈可情坐上班车回到家的时候,表姐把那张申请留学新加坡的资料拿出来给陈可情看。爸爸再一次问她,你确定你决定了?她如果已经决定了要出国,那就代表他要独守这个家了,因此他对此显得比陈可情更为慎重。虽然他也知道留学国外对陈可情来说是条好路子,但是不可避免地,他也感到无比地伤心,一个个离他而去,他觉得自己就要被无情地掏空似的,他已经为了逃避这样的空荡而不停地埋头于他的工作,他的那个属于他自己的虚幻世界。天知道他还能够熬多久。
陈可情面对爸爸迎面逼来的眼神,心里一紧,她居然都快忽略了这一点,她要是去了国外,他可真成了孤家寡人了,她也不想离开这个家,但是这只是短暂的,她总得要出去看看的,不能总是待在此处。况且她一有时间就会回来看看的,她会回来看爸爸的。
陈可情诚恳地握住爸爸的手,对他说,“放心吧,我在那里有曼之姐照顾,一切都会顺利的,一得空我就会回到家里来的,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不用担心!”她这样地安慰着他,仿佛他是一个孩子,而自己成了一个留下孩子独自出远门母亲。实际上,她很愿意自己一个人生活试试看,这是一个值得珍惜的机会,她将会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她将会变成更好的自己的。她这样地对自己说,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填写那份申报资料了。表姐也一旁指导着该如何填写。
爸爸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暖阳照射在秋日的阳台,照射在他的肩上,他默默点燃了一支烟,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数不清有多少日子了,一个人可以为了别人把烟戒掉,也可以为了别人再次抽起烟来。阳台上烟雾缭绕,直直地伸向茂盛的枝叶之间。
在那段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似乎所有人不费尽心力就对不起自己,他们累得夜里脑袋挨上枕头就能马上进入梦乡。陈可情与阮琳她们也不例外。成绩很好的人努力,不好的人当然更加努力。在后来最后的三个月内,气氛明显更紧张了,要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在这段时间之前,阮琳早已同萧楠悄悄地分了手,因为彼此选择南辕北辙,再没办法在一块了,感情迅疾而逝,谁说这不是遗憾呢,但是这种事情又最难说清,谁又能说出个道理来呢,不能够一致,索性分开,也许这是最好的法子。去追寻各自的理想,对谁都是一条好路,在此事面前,那些小小的儿女情长是不能够占据主流位置的。父亲曾经这么对陈可情说过,现在她拿来安慰有些失落的阮琳,“毕竟谁也不能一直陪伴谁,是吧,你总要自己往前行,丢开旧的,迎来新的,不是么?”阮琳只是点头,表示接受。
而陈可情自己呢,她也早已忘了那回事了,忘了那个人了,那已不再占据生活的任何一个部分,目前看来,生活的全部就是为了逃离这个地方而不断地努力。
说到叶均翔,他何尝不可怜,他不能够再去找陈可情,那是说不通的,他不能够冒昧地去打扰,从前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就,现在,他更是休想再做出什么决定。但是在这个档口,每一个人是平等的,抓住这个机会,从此便会不一样,几乎在每一个人的眼里都是如此。既然如此,他有什么好说的呢,一切已成定局,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如火如荼的高考已经结束。那一天,每个人都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这一口气,已经憋了好久好久不敢松开,现在,一切总算告一段落。
临别了,阮琳询问陈可情是否已将出国留学之事确定,陈可情这回回答得很肯定,“是的,这已经决定了,没有差错的话,这个暑假我会提前去那里适应生活,我的表姐会领着我到处逛一逛的,她在那里生活得不错。”
阮琳知道她去意已决,也不再说什么,两个人最后拥抱了一回,彼此再道一声珍重,阮琳把手搭在陈可情的肩膀上,最后问了一个问题,“阿情,你已经放下那个人了么,是否要告诉他你将要出国的事?”
陈可情无奈地笑了笑,“不必了,我们的缘分到此该是尽了,没有必要再告诉他什么了。倒是你,你放下了吗?”
阮琳也苦笑着,说,“有什么放不下的,跟你一样,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我们要常常联系才是,以后一定会再见的。你要保重自己!”阮琳有些伤感了,她是个快乐的女孩,不大轻易暴露自己不良的情绪,但是这回,她没能控制住,陈可情已经看到她眼角淌出了泪,陈可情伸出手来为她擦干,抚摸着她脑后的头发,说,“不要这样,会再见面的。你也要珍重自己!不要再为别人伤心。多想想自己。我教你怎么折衣服的,还记得么?”
阮琳点点头,泪水又掉下来,她哽咽着,“记得、记得,我总是记得的。”
陈可情掏出纸巾为她擦干眼泪,这个女孩,为什么眼泪这样多。她不禁为她心疼,也为自己心疼。过了这一天,再见面的日子是难以预料的了,谁也想不到后来会变成怎么样。
这一天,日光下落得比平常似乎要早一些,夜幕飞快地降临了,黑暗吞噬了原本明亮的天空,校园里飞过一群鸟,排成不规则的形状,转眼之间不见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