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情握住她的手说,“琳,每个人都有适合他的选择,也许,这才是我最好的选择。不管怎么样,我们会一直联系的,不是吗?”
阮琳点点头,高三的他们,似乎变得更加易感了,充斥在身边的每日都是一种难言的别离的气息,再过不了多久,他们朝夕相处的朋友就要离自己远去了,而所谓的归期又不知在何时?
暑假归来,叶均翔除了肤色变黑了一点,还是老样子。这个暑假他一直躲着卡米尔,尽量不联系,电话一直保持着没有电的状态。还好他暑假里并不在家,他同外婆去了老家度假了,即使有时候接通了电话,他也常常在电话里说这里信号不好,不方便说话,他故意很大声地说,“喂?你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见,你大声点啊!”说着说着,他就把电话挂了。一旁的外婆奇怪地问他,是谁啊,好像总是给你打电话,好像你又不愿意理人家似的?
叶均翔敷衍着说,一个同学啦,他老是问我功课的事,电话里怎么说的清楚吗?
那头的卡米尔被挂了电话,心里自然气不过,她当然知道叶均翔是不想理她,但是她又没办法,她打算开学以后好好跟他谈谈。
开学之后卡米尔固然是要来找他的。他也等着,但自己并不去惹她。
叶均翔走在路上,不知道陈可情暑假过得怎么样,本来想找她的,但是,似乎说不过,因为功课的缘故而去找她吗,太牵强了,她不会接受的。谁都不去找谁,于是暑假就这样过来了。开了学,似乎每个人都变成新的样子了。卡米尔把头发染成了深棕色,值得称是的是,这个学校并没有明令禁止染发。卡米尔的朋友李落婵终于摘掉了眼睛,换上了隐形眼镜。阮琳也变了,她变得没有以前那么爱说话,似乎内敛了很多。而陈可情,如果说有变化的话,那就是比起从前来,她努力多了,因为要去新加坡上学的关系。而她也能够通过将自己投入到学习之中而避免思考别的问题,现在,她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好好学习,申请报考表姐曾就读过的那个学校。现在,陈可情对未来充满着希望,她觉得明天就紧紧地被自己攥在手里,她不会放手的。
在那些好学生的身上,学习是天昏地暗,是马不停蹄的,不能够错过任何可以学习的时间。是的,陈可情和阮琳去食堂打饭的时候,曾经看到一个书呆子捧着一本厚厚的英语书在朗读着,但是大家居然都见怪不怪,仿佛麻木了似的。只有她们两个人排在队伍里面肆意地笑着,阮琳看到排在另一队里的叶均翔居然在望着陈可情,他倒是没有笑,他脸上的表情有点苦涩,他的手里有两个食盒,阮琳知道那是卡米尔的,想不到卡米尔也吃食堂,莫非是叶均翔感化了她不成。这时陈可情也看到了叶均翔,虽然学校不算小,但是遇到一个熟练的几率也很大,其实他们常常地遇见,但是陈可情都装作没看见,仍旧搂着阮琳的手臂说笑,这次也不例外。仿佛没有叶均翔,她更快乐。叶均翔的脸上却看不见笑容,卡米尔埋怨他长了一张苦瓜脸,但那都没有用,谁知道呢,叶均翔现在成了苦瓜脸,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成绩,他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不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就可以达到别人通宵达旦付出努力所达到的效果,这种说法一点也不过分。但是叶均翔是那种收到表扬一声不吭的男生,即使礼貌地笑一下也是没有的。也许这就是他吸引卡米尔的魅力之所在吧。
卡米尔已经开始练舞了,她不得不开始训练,校考在即了。
叶均翔想去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她的脚伤得不能走路,还能跳舞吗,在她的印象里,卡米尔自从受伤后都不再跳舞了,自己是一直在她身边照料啊,为此他不知道怨恨过在即多少回,为此他忍受了很多,他多想逃离,但是一种来自天性的责任感使他不能够得到解脱。除了那个漫长的暑假,他给了自己一个完全轻松的假期,不需要思考任何东西。
叶均翔来到了形体训练房,就在五教的六楼。他站在通往六楼的台阶上,听到里面播放出来的音乐,他没有走近,但是他看到了他本该早就知道的事情,在教室里那面宽大的镜子里面,卡米尔正在练习着从前跳过的舞姿,肢体灵活之至,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一个腿上有伤的人。卡米儿旋转着身体,动作一如往常那般优美,柔美的音乐传到叶均翔的耳朵里也不再柔美,他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骗,他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这里。
叶均翔在空旷的校园道路上走着,这是一个周末的清晨,此时路上行走的人还很少,很安静,空气里有青草的香气,地上还残留着昨夜落下过的雨水。今天大概不会有阳光,如此清明的一天。原来卡米尔练舞会这样地勤快,周末也不放过,想必暑假也是一直在练习的了。她的腿伤早就好了,他竟然一直被她蒙在鼓里,自己居然还自责痛苦了那么久,还以为真正痛苦的不是自己而是她,她的前途都被自己毁了,他就要欠下这个还不了的债了。可是现在,他居然还能忍一会,等到第二天早上再从头到尾地同卡米尔好好谈谈。
想到这里,叶均翔一不小心踏入了一个浅浅的水坑,那是一小片低洼,昨夜的水还没有干透,于是掺了泥水的浑水把他的裤腿也溅湿了。他抖了抖裤腿,继续往前走着。他一想起不久之后自己将要与卡米尔结清所有的账,他不由得一阵兴奋,长久以来的压抑终于可以得到释放了。这真是又悲哀又痛快啊。
叶均翔在午后找到卡米尔,两人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当叶均翔将事情和盘托出,卡米尔也忽然之间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在她受伤的那段时间,她似乎也由此成熟了很多,她意识到从前所未有过的感受。她感到一个人变成残疾是如何地耻辱,如何地难受,每天都不断地承受着煎熬,每一天无止无尽的来自于家人的抚慰,每一个用同情的目光望向她的人,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自己是一个残疾人!所以她只有尽她所有的努力去使自己康复,她从来没有过如此深刻的想法,为了自己,而去真真正正地努力!
这一切的一切,她在这一时之间全部领悟过来了。原来,伤痛带给人更多的,便是一种从前不曾有过的领悟。这让她更加深信,这世上,毕竟只有自己的身体永远跟随着自己,为什么要伤害这一具最最亲密的活生生的身体呢?她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的伤痛能够带给别人伤痛。是的,别人也许会伤痛,但是,自己同样在痛着,这笔交易又怎么会划算呢。为何还要让这样的伤痛往别人身上蔓延?此时此刻,除了将所有事情摊开来,又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也许,解决问题最好的法子,就是开诚布公,也许还能为彼此留一些余地。
“是啊,一直以来我都在骗你,我欺骗了你!”她已经扔弃了拐杖,那个丑陋的东西,她实在不想再把它带在身边,在上天台之前,她也知道叶均翔是什么来意了。很好啊,一切就会水落石出了,每个人都会得到解脱的。
“早在上个学期,我的腿伤就好了,我是在瞒着你练舞,整个暑假我也都在练舞,我这么喜欢舞蹈,我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难道真为了你,一辈子拄着破拐杖!我知道,是我活该,我居然为了你那么不懂得珍惜自己!过去的我原来是这么的愚蠢!而我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只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明白而已,很好,现在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