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脚不停步;“说。”
“方才在上皇面前,奴才不好开口。李大人一直不许可满足上皇的请托。”
“哪个李大人?”
“太仆卿李大人。”
李豫站下,看看宦官:“垂暮之人,犹如风中残烛,过了今日,不知道有没有明日。这点心思都不能让他如愿,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他提脚又走:“就是你了,带上几十个人,即刻动身去马嵬,把上皇说的那件事情好生办了!”
“是。”
“你也不必送了,就是现在,进去向上皇辞行,辞行之后,立刻上路。”
“是。”
宦官进殿辞行,上皇惊喜交加,命一名女官打开箱箧,颤颤巍巍取出一包银两:“把这些都拿去,为她选一个好棺椁,选一处好墓地。”顿了顿,他又说:“看看她怎么样了?身边有什么——遗留物,就带回来,好不好?”
自太子探望之后,明皇身体一天天地有了起色。每天扶着拐杖,到殿外伫立,痴痴地看着日光炙烤下的天街。近侍知道他是在等待去马嵬的内侍们归来。劝他说:“上皇,他们还在路上,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了。”
明皇还是呆呆地看着:“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他们回来?”
“才走了不过半月,可能还没有到马嵬哩。”
“是么?”明皇又自言自语地说:“能亲自去一趟就好了,亲眼看看她。”他抬起迷茫的眼睛:“去了这么多年了,梦中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你。你果真还在怨恨三郎么?恨吧,你恨吧,三郎实实地对不起你。”
终于等到了去马嵬的人回来。见到明皇,那个宦官要行跪拜之礼,却被明皇一把拉住了:“不用了,你快说,她怎么样了,还——好么?”
“回禀上皇,贵妃肌肤已坏,随身穿戴衣物也已朽烂,奴婢在她身边找到了这个——”
宦官把一个锦囊双手奉上,明皇抖着手打开一看,是一个牡丹雀鸟花纹的纯金香囊,正是杨贵妃死前佩戴之物。把它举到眼前,犹可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气。睹物思人,明皇泪水潸然而下,把香囊捏在手中,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幅肖像画前,声泪俱下:“爱妃,爱妃——”
凄声呼喊,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明皇把香囊贴在胸前,放声恸哭,慢慢地瘫倒在画像之下。
夜晚,月白风清,万籁俱寂。雄伟的皇城浸在朦胧的月色里,沉静、恢宏,如梦如幻。
甘露殿中,帘帷低垂,熏香炉中,不时有青烟悠悠地飘出,在几盏宫灯发出的幽暗的光线中萦绕,飞升。,
夜深人静,明皇把香囊拿在手里,悠悠地入了梦乡。梦魂悠悠,明皇只觉得身轻如燕,飘飘地在云间遨游。恍惚之间,脚下出现了万顷波涛,海平面上,一座郁郁葱葱的海盗漂浮在海波之上,明皇心有所动,径直地飘向了那座神秘的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