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好!”上皇说:“你起来吧,起来坐在这里。”他用一只枯干的手拍拍自己身边:“就坐在这里。”
“上皇面前,孙儿不敢落座。”李豫跪在地上说:“父皇身体欠安,不能前来拜望上皇,因此,遣孙儿来问安,父皇叮嘱,若是上皇有什么要办的事情,当面问过,尽快替上皇办了。”
明皇侧着耳朵,听李豫说完。沉吟许久,他说:“有一件事情,一直悬于心中,数年不得释怀。今天,既然你问,就请你替祖父了了这个心愿吧。”
“上皇请讲。”
“囊昔出京,记得你也一路随行,还记得马嵬坡否?”
“孙儿记得。”
“那,你还记得她么?”
明皇抬手指向东墙,正是他坐在榻上一直面对的方向,李豫转身看去,只见墙上悬挂了一副画像,画像上一位丽人,肌肤丰腴,眉目如画,盈盈含笑。他知道这是谁人,对明皇说道:“孙儿记得她。”
明皇点了点头:“一夜之间,祖父与她生死两隔,虽历经数年之久,仍日夜不能忘怀。着人画了画图,日夜看她,越看越是想念。也曾打算把她的尸骨迁回长安,可是,却不得如愿。”
“孙儿知道,父皇也是为了上皇才——”
明皇打断了李豫的话:“知道知道,全都知道!”他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李豫,眼里满是求告:“当日草草埋葬,让她委身黄土,连一口像样的棺椁都没有。祖父已是来日无多,每思及此心摧血下,日后若是泉下相见,怎么向她交代?!”
李豫说:“上皇的心思孙儿知道了,一定让上皇了却心愿。这就选派一个稳妥的人,前往马嵬,安置好贵妃,让上皇心安。”
明皇一听,挣扎着起来,颤颤巍巍地,要给李豫行礼:“谢谢太子!”
李豫慌忙两手扶住:“上皇折杀孙儿了!此事早就应该办理,延宕至今,是孙儿的不是,孙儿理该向上皇谢罪!”
明皇眼噙泪水,喃喃地说:“宅心仁厚,宽容大度,日后定是一代明主。我大唐中兴有望了,百姓们有福了。”
“上皇过奖了,上皇您才是功追尧舜的一代圣主!开元天宝盛世正是出于上皇治下。孙儿与上皇相比,犹如萤火虫欲与满月争辉。”
明皇摇摇头:“祖父任用奸佞,致使天下大乱,至今尚未平复。是祖父昏庸,才有渔阳之变,每每思及,不胜愧怍。”他用昏花的老眼看着李豫:“如今,祖父老迈不堪,你父皇又重病缠身,看起来,荡平叛乱唯有靠你了。不知祖父有生之年,能否看到东都克复,反贼灰飞烟灭,百姓再享清平。”
李豫跪行几步,挪到了榻前:“请上皇勿忧,只管安心荣养。孙儿一定不负上皇和父皇期冀,在宇内肃清叛贼,还大唐郎朗乾坤。”
告别了上皇,李豫走出大殿,一直陪侍在侧的那位宦官紧跑几步,追上了李豫:“殿下,奴才有话要当面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