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岫已经把椅子搬到了榻前,杨国忠只得坐下,两手放在膝上,目视李林甫,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李林甫慢悠悠地问道:“杨大人,老夫身后,谁来接任右相?”
杨国忠嗫嚅地说:“下官不知。”
“舍君其谁!”
杨国忠还在装糊涂:“右相说什么?”
李林甫喘息一阵,说道:“老夫说,除了你杨中丞,再无别人能登得了右相之位!”
杨国忠诚惶诚恐地说:“右相大人,此话不能如此说,朝中能臣比比皆是,杨某才疏学浅,无德无才,怎能胜任右相之位。”
“老夫心中明白得很,圣上心中只有中丞大人,右相非你莫属。”说到这里,李林甫瞿然开目,看定了杨国忠:“杨中丞,老夫有一件事,想要当面托付于你。”
杨国忠整肃衣冠,恭敬地说:“右相请讲。”
“老夫百年之后,后事就托付于你了。那时候,你是右相,一言九鼎,哪个敢不从,老夫的家人也请你加以照顾。”
“右相尽管放心,你即使是不托付于杨某,杨某也知道如何办理。”
李林甫点点头:“老夫在此谢过了。”
“应作应为,右相不必如此客气。”
“有你为老夫处置后事,老夫可以瞑目了。”
“杨某向来仰慕右相风范,从前也曾多蒙右相诸事照顾,自当为右相倾力效劳,杨某不胜荣幸之至。”
李林甫欣慰地闭上了眼睛:“有劳中丞了。”
杨国忠退了出来,站在廊下,朝后看看李林甫卧病的房门,拂拂衣襟,背上的汗水未干,被风一吹,透心地冷,他裹紧衣袍,带着从人,一径走了。
十一月将尽,一场大雪铺天盖地而来,骊山银装素裹,华清宫内一座座宫殿披上银装,显得庄严峻丽,苍翠的松柏枝叶上压了一层积雪,更见郁郁葱葱,孤傲清高。汤池冒着腾腾的热气,在一遍琉璃世界中蒸腾而上,为雪后的华清宫带来了朦胧而又有几分神秘的意境。
就在严冬的风飘雪舞中,李林甫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李林甫的几个儿子赶到华清宫,把李林甫的尸身装上灵车,运回了长安平康坊。府邸内外,一遍素白,和尚道士,念经做法,铺排了好几天,才把李林甫装棺。李林甫身前富贵荣华,身后葬礼隆重,他身着金紫朝服,头戴镶嵌了珠玉的冠带,口含金珠,睡的是木棺石椁,石椁高大,像李林甫生前一样的威仪十足。
为了体恤老臣,明皇追封李林甫为太尉,扬州大都督,并赐了班剑武士和西园密器随葬。
李林甫入棺后不久,明皇下诏,升杨国忠为右丞相,吏部尚书,自此,杨国忠一身兼任四十余职,荣宠盛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