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啊,恐怕只在这几日他就要辞世了。你与他同朝共事,可去见他一见。朝中有些事务,也需要当面问他,看他有无交代。”
“微臣遵旨。”
“快去吧。”
杨国忠带了几个从人,匆匆赶到了李林甫住地。李岫出来迎接,把杨国忠带到了李林甫的病榻前。李林甫双目紧闭,面如死灰,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胸前衣裳,似乎出气呼气很是艰难。
李岫轻轻地碰碰李林甫的肩头:“父亲,杨中丞来了。”
“唔——?”李林甫微微地睁开了双眸,他没有听清李岫的话,转过脸来,看着李岫:“谁来了?”
李岫提高了声音:“杨中丞来了。”
“他从剑南回来了,这么快——?!”李林甫的眼睛转来转去,寻找杨国忠的身影:“是圣上召他回来的?”
杨国忠抢上前一步:“李大人,是圣上召下官返京的。下官刚刚才从京城赶过来,一下马,去见了圣驾,就来看望李大人。”
李林甫点点头,示意李岫把他扶起来。靠在靠枕上,李林甫目视杨国忠,微微一笑。虽然病势沉重,他依然是目光炯炯,如同两把雪亮的利剑,直射入人的心胸。杨国忠不敢与他对视,转过脸去,避开了李林甫的眼神:“来之前,听说右相病势沉重,到右相榻前一看,右相神采依旧,看来,右相的病情并无大碍,就在这一两天之内,就要好起来的。”
李林甫露齿苦笑道:“中丞大人也希望老夫病体见好?”
“然也。圣上离不得右相,社稷也离不得右相,右相病体大愈,是圣上之福。是社稷之福,自然,也是下官之福。”
李林甫无力地仰起头来,咧开嘴,无声地笑笑:“神龟虽寿,亦有尽时,天不假年,可奈其何!”他又把眼光射到杨国忠身上:“中丞大人,老夫下世在即,你能来送老夫一程,老夫不胜感念。”
“右相说哪里话来,不过小病一场,怎么就说到下世了呢?”
李林甫似乎没有听见杨国忠说了什么,顾自说道:“老夫心里明白,朝中百官,十之八九恨不得老夫立即身亡,你杨中丞却急急忙忙地赶来看望老夫,感激之情实实难以言表。”说罢,他转过脸来,看定了杨国忠,眼睛一瞬不瞬,似乎要看到杨国忠的内心深处去:“所谓日久见人心,既是如此。”
在李林甫鹰隼一般的目光注视下,杨国忠犹如芒刺在背。他不相信李林甫心中无数,竟然会不知道当朝所有的大小官员中,他杨国忠才是最最希望李林甫立马呜呼哀哉一命归西的人。李林甫一去,右相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朝中几乎尽人皆知,李林甫更应该心知肚明。他弓腰立在榻前,垂头低眉,不敢看李林甫一眼。只觉得头上后背上汗如雨下,内衣都已经湿透了。
说了许多的话,李林甫有些累了,他闭上了眼睛,吃力地喘息着。
李岫说:“父亲,你累了,还是睡下吧?”
杨国忠偷偷地揩干了额上的汗珠,说道:“李大人,你歇息吧,过几日,下官再过来看你。”
李林甫推开了李岫的手,睁眼看着杨国忠:“老夫还有几句话没有说完,说完了,中丞大人再走不迟。”他抬起手,无力地指指一张椅子:“李岫,把椅子搬过来,请杨大人坐。”
杨国忠连忙推让:“李大人,在你面前,杨某怎敢坐下,下官还是站着听你说话吧。”
“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