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楚客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平日里最是信任也最是得用的一个清客立在面前,不疾不徐地摇动着一柄折扇,一双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宗楚客长出一口气,说:“来得正好,正有事要找你商量呢。来来来,看看本官写的这份上疏。”
宗楚客把清客拉进书房,挑亮灯芯,把写了一半的密折拿给他看。清客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持着密折,看了一遍,倒过头来,从头又看一遍。
宗楚客一直察言观色,想看出他的观感来,那位清客却不动声色,把奏折放到了案上:“相爷,依在下看来,当今皇太后并无经天纬地之才,实不及大周皇帝之纤毫,你为何要不遗余力千方百计推她南面称孤?”
“不推她,更有何人?”
“难道相爷就情愿屈居于人之下,只想做个宰辅,而不作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想?”
“呵呵,不敢有此非分之想。”
“陈胜吴广敢说:帝王将相宁有种乎?!村野匹夫尚如此,相爷堂堂国之栋梁,有鸿鹄之志自在情理之中,怎说非分之想?难道堂堂丈夫一生一世安于人下,为人所驱使,为人所劳役而无所抱憾吗?而驱使相爷的竟然还是一个眼高手低无德无才的女流之辈!”
寥寥数语,击破心机,宗楚客颓然坐下,叹息着说道:“先生窥透下官心思也,想当年未发达之时,梦寐以求想做到一朝宰相。及至坐到了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却又心有不甘,实话告知先生,本官确有非分之想,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就是做一个垂拱九重的君主!哪怕是只让本官在太极殿的龙椅上坐上那么一天,本官也心甘情愿死不无憾了。”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相国何不藏精蓄锐待机而动,有朝一日,把这个非分之想变为铁打的事实?”
宗楚客摇摇头,摊开手:“想倒是想,但现在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可望而不可及,也就是想想而已。”
清客低声道:“其实依在下看来,相爷今天推韦后上位,也是为将来埋了一个大大的伏笔。”
“怎讲?”
“今日韦后能废太子,异日相爷难道不能废韦后?!”
“唔?”
“在下连将来如何行事都为相国想好了。”
宗楚客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先推她为帝,等她兴头几天,而后就来个釜底抽薪,上墙抽梯。相爷可在朝野大肆张扬她昏庸无能,进而再设法去了她的左膀右臂,时机一到,率一彪禁军,以霹雳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大内,就像张柬之逼大圣皇帝退位一样,围宫逼宫,她再有能耐,众叛亲离,也只有俯首就范。刀斧之下,再命她写一纸诏书,把天下禅让于相国,不是就大功告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