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也不得不放弃姑姑,你会怎么办?”
玄英缓慢地眨了眨眼,道:“孤早就放弃她了。”
裴云景想不通:“爹怎么会放弃姑姑?”
玄英问他:“乱世之秋,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却身怀至宝,应当如何活下去?”
裴云景想了想:“唯有强大,才能自保。”
“孤是天生的水火双灵体。”玄英道,“可雨师妾那个地方,水系几乎没有生存下去的能力。只有修火,借着汤谷日出之地的极致纯火,才能迅速强大,迅速崛起,才能有资格活着。”
“可姑姑是水修……”
玄英喟叹:“是啊,偏偏她是水修,半点热都难受极了。孤若修火,便注定了不能离她更近一步。可不选择火又能怎么办呢?”
“爱不能当饭吃,不能让她活命。”
“那又怎么样呢?只是不能与她有个结果。她活着,活得开心,活得无虑,这点儿女情长又有什么紧要呢?”
“不怪她爱上别人,是孤先放弃她的。”
玄英偏头看去,身边那人早就睡着了。
他睨了一眼不远处的黑暗中,不动声色站起来,掸掸衣袖,大发善心令妹鸡崽一样提着裴云景的后领离开了。
黑暗中,空气扭曲了一瞬,虚幻的影子渐渐浮现出来。九尾狐盘腿坐在方才玄英坐过的位置,撑着身体仰起头,看方才玄英看过的明月,狐眼慵懒地眯起,仅剩的一条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晃着,赤红的衣袍在万千喜灯中依旧明艳,仿若她才是今夜的主角。
她的红唇勾起一个无力的角度,自言自语道:“输在这么早啊……”
……
青欢从没有应酬过宾客,连轴转了几个时辰,感觉腰都要折了。好不容易结束了宴席,便不管不顾趴在夫诸身上,任它漫天地乱飞了一通,最后送回了苍玉山。
她喝了许多酒,有别人敬的,大多数是自己喝的,几乎是连滚带爬缩到了摇椅上,整个蜷成一团,用蛇尾紧紧裹住自己,堪堪抵御住初春的寒凉。
流云琅玕木的叶子在夜里沙沙作响,她抬起手想像从前一样去接一片落花,却只抓到一手寒风。
早就没有花了,八百年前就没有花了。
她歪着头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葱白的五指在月色下像枯死多年的白骨,借着月光短暂重生。
苍玉山在那场大火里成了一座荒山,就连流云琅玕木也枯败焚毁。
山上唯一的活物只剩下了青欢,除了每日赖到被她赶走的玄英,就只有停歇的几只鸟儿,偶尔唱一些一成不变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