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皇子深居东宫之位,又是诩帝钦定的太子,今后也必定万事顺意。况长皇子在生命危急关头,怜儿怎么可能就此让事实淹没。长皇子、戎弟,都是怜儿为将帅保全皇嗣的缘由,这也是诩帝操控中的——法师的神祭,就像你全力辅救着怜儿一样。”刘怜儿挣扎着,可最后依旧说出了当时的想法,声音之中虽是惯常的清醒,又添了少见的温柔。
他的小手温暖了她的手心半晌,长皇子亦是赤红了脸色,见不着情绪,“所以,怜儿姐姐是说,会一直跟从效忠皇室长皇子子辩,不惧沦亡了?”
在小皇子的眼中,怜儿看到了东宫的“威慑令”。这样的执着,她想笑一笑。
“跟从?效忠?事涉兵权之事为止?长皇子,是在计较今后的戎弟和怜儿所做之事。如果是,长皇子也还是诩帝钦定的太子,怜儿的话也会如今日一般。”
可脑袋疼得厉害,怜儿仔细观想了片刻,才没了后续明言。“只是身为一国长皇子,尽得诩帝和何后的保护,会在意戎弟和怜儿手中仅剩不多的兵权吗?”
“那么姐姐说呢?”
那时的刘怜儿细查了皇子辩的神情,可是除了一贯的感伤语句,以及小孩子天性的纯真,和身体惯常异于他人的药草体香,刘怜儿只说了一句,“是怜儿不察,让长皇子受惊了。怜儿起誓,待怜儿康复,任何物什都能灰飞烟灭,却不及相随皇嗣一二。”
“好!”他说得有些急,好似怜儿所说是片刻就会消失的诺言。“那么,姐姐要记得今日誓言。”
自那晚之后,怜儿知晓,自己有了严重的头疾。每当夜晚,都会有些难熬。
回醒时,已是咳喘不止。之后宫廷里的一段日子,刘怜儿受到了自认为最为可怕的冷落,不知世事,兵权旁落于幼弟手中,孤立地数着年岁过日。她在宁静中识记兵法谋略,对两位皇子更是因诩帝何后避而不见。皇子戎见过皇子辩乖张的笑意,他说他只知晓当初的怜儿是多么奋不顾身救的自己,宫廷之中万幸的是怜儿公主总算是躲过一劫!
“怜儿姐姐,你可知道?誓言有多美,就有多让人难以忘记。”室内是满满炭火熏香的暖意,男子留意之时,手指轻扣处已经被字画填补得天衣无缝,无人觉察到他的病体痛色。似乎很惆怅,锦装男子低吟,温和着声调,“一切都会是定局,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而且,很早的时候,局中人就已经深入局中,再难逃脱了。”
月色朦胧,笼罩了寂静的万物,也隐藏了少年极力压制的病苦,“姐姐这般不惜命,世间万物都难换姐姐常伴身侧。可是本王才发现,就算后来东宫能够权倾天下了,恐怕子辩为姐姐做尽风花雪月之事,都未必知晓姐姐心中所想一二。”
咀嚼着感伤入怀的音调,都凝聚了身体的病苦,严严密密,凝滞了一张阴谋的网。
经过了一夜的揪心,刘怜儿通宵只听着小将军的通报,内侍监三番两次派遣的侍女内监又一次都被调遣回何后的身边。那些有一技之长的贴身侍女,大体被报是未到芳龄就许了王侯贵胄……所以她想知道一些简单的事,比如宫廷之中平静外表下的状况,有一些难度。
而小将军的出现,不免让怜儿轻松了一些。她问,小将军都乐此不彼地如实应答。
她叹息,屡屡不能平静。允诺,居然也能和何后一般,暗中撤换了怜儿宫殿里所有的随侍、侍女、小内……
初晨的地平线上有了红晕,刘怜儿才放下手头相关的兵法谋略,她再也没有见过身边的熟悉侍女。珠算被记在心里,又仔仔细细地默背了一遍。这才发觉留于身侧的只剩了曲降阴一人出入内宫,剩下的内监侍女只派遣于殿外的日常看守和活动。
“派去诩帝那边的人怎么说?能见得单公公一面吗?”坐得久了,怜儿终是负手起身,正襟衣袖间。
小将军持刀点头,用眼神示意着门外。“候着了。”
怜儿疑惑不解,看着门边沿的动静,似乎明白了不少。
“公主殿下,单公公在门庭外守着,说诩帝已经能够召见公主了。”内宫外的侍女屈膝跪坐在了地上,垂首低眉,声音细微,刘怜儿却是耳听了几句,未细查身旁曲降阴越是迷迷糊糊地睁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