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屋里,锁着门进不去。”
“那怎么办?这里比较偏僻,开锁匠来还得老半天呢。”
“只有从阳台翻进去了。”说完,我一一扫过医护人员里的几个男人,对上我的眼,他们无一例外都急急垂下了头,明显不想冒险摊上这事。
人命关天,齐奶奶是望舒托付给我的,就算为了他,我也要尽到照顾的责任。更何况明天齐泽轩就要出狱,在这最后一天若是出了事……我不敢再往下想,屋内情况不明,耽搁一刻都可能会有危险。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我咬咬牙:“我去!”
说完脱下厚重的外衣,攀上墙壁,先试探了壁上凸起处的宽度,我贴着墙壁踮起脚尖,勉强能踩上。
我的嘴唇颤抖,身体也不自觉地绵软下来。目测大概只有两米的距离,一不做二不休,挺一挺就过去了。我深吸一口气,牙齿狠狠地把下唇咬出血,好让自己在冷风中清醒过来。
集中精力,集中精力,我告诫自己,脚已踏上了凸起处的边沿,手指无处可扶,只得死死抠住墙体,蹭得我的手血肉模糊,却觉察不出疼痛。
此刻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以怎样的勇气和毅力悬在这十层楼的高空,又是什么促使了向来懦弱和温顺的我做出这样的决定。这两米的距离,如同无限延伸的长线,让人走得胆战心惊,稍有不慎便会赔上我自己的性命。
这一段路,比“如履薄冰”更加艰难。汗水浸透了我的里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在荒野奔跑的画面。望舒,在井喷硫化氢泄露之时,他冒着生命危险去更改那一本执勤表,分分秒秒都在奔跑中与危险搏斗。就像此时,我的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边界,终于懂得了他当时的心情。
原来,并没有痛苦和犹豫,而是满足和坚定。
最后一步,我终于翻身进了屋,顾不得劫后余生的欣喜,立马扑到门口打开了锁,医护人员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齐奶奶抬到担架上。
医院的诊治结果是中风。齐奶奶因为心里惦记齐泽轩,一个人在屋子里心不在焉地转来转去,结果不慎摔倒,引发了病情。
我忙问:“严重吗?能醒来吗?”
“还好送来得及时,不会有大危险,要是再晚一点,就不好说了。但是,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守候在齐***病床前,看着她依然紧闭的眼,心里百般曲折。
明天,她心心念念的孙儿就要出狱了,期待了这么久,甚至从春天开始就准备好了夏季迎接他归来的衣饰,却终究没有办法亲自前往。我心里有些发虚,不知道明日该如何面对齐泽轩。
当晚,因为担心齐奶奶半夜醒来找不着人,我并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睡在病房里的空床上,在担忧和心虚中度过了一夜。
但该来的依然会来,夏日的微风噙着燥热,我独自守在监狱封闭的铁门外,额头沁沁冒着汗珠,整个人都似乎被热风裹住。
齐泽轩依然是翩翩公子,换上便装的他,气质比从前更甚。他朝我走来,如一阵凉爽清风拂过,可一想到接下来我要对他说的话,这清风就变得有些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