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安慰道:“不要紧,我明日找个活儿干。文姑娘给的银子,说不得挤一点出来,买些吃的,先度过难关。”
“可这是给小公子抓药的救命钱。”
“小公子的病,这点银子也不济事。玉凤,倒是你,精神越差了,别是染上啦。若是你浑身一阵阵冷,和小公子一个症状的话,就一起吃药,他还需你照顾呢。”
玉凤哭泣:“他又忙着对付宗家了。……顶真算来清云是仇人呢。可怜这孩子,贵为宰相公子,住的是破落坟堂,吃的是清云救济粮,连药也是清云园文姑娘给的钱。”
坟堂四墙透风,这一老一轻两个人的对话,每一句都准确地传入我们耳中,听到“宰相公子”这一句,银蔷全身剧震,呼吸募地急促起来,我打手势示意,叫她暂且忍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蔡伯伯,相府的人不认得我,要不,赶明儿,我候在上朝路上,说不定能见着相爷。”玉凤咬牙道,“再不然,我也豁出去啦,我告御状去,告他――唾弃糟糠,生儿不养!看他认是不认这个儿子!”
“万万不可。”蔡忠惊道,“你没见过相爷的手段么?他有多狠,惹恼了他,你我两条贱命丢了是小事,就怕他一狠心,小公子性命也难保!”
正说到此,忽闻轻嗽,坟堂内二人齐声叫唤:“小公子,你醒啦?”
微弱,但含着笑意的声音缓慢地说:“嗯,乳娘,我睡了一觉而已啊,你又哭了么?”语声犹稚,说话绵软无力,出奇地带着一点诱人的磁力。
玉凤勉强笑道:“我没有哭,小公子,外面下雨啦,我这是外面沾到的雨水。”
那声音低低笑道:“脸上湿了,衣服未湿。唉,公公身上可全湿啦,是去领了粥回来么?”
蔡忠忙道:“是啊,小公子,我给你盛来,还热着呢。”
“我不吃啦,每天灌药也灌得饱了。”
“药哪能当饭饱呢?”老人尽力相劝,“喝一点粥饭才有气力,小公子,你乖啊。”
那小公子果然很乖,柔顺的答应了,听得里间传出一点锅勺碰撞。
我延留不出,只不过是为了想看一下,究竟是不是象蔡忠所说那般惨况,或,那又是许瑞龙玩的一套欲擒故纵的把戏。
到此不再犹豫,我上前,缓慢但清脆的敲了两下门,那虽然是片破柴门,却也足以使里面的人听清楚。
荒野敲门,想必自来未曾有过,里面顿时鸦雀无声。
我静静地说:“蔡老伯,文锦云特来造访。”
柴门开了一线,露出蔡忠惊疑交集的老脸:“啊――文、文姑娘!”
我微微一笑,掠去上雨珠,说道:“下雨了,我能进来吗?”
我伸手推门,老人张皇失措地向后退开,在我身后,银蔷一闪入了坟堂。
她表情不甚好看,沉着脸,燃烧着仇恨之火的眸光打量着坟堂里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