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回清云时,她所说的话:“云儿,我好生后悔。……我不怕你恨我。……我誓,要给你,给她唯一后人,一生的幸福。哪怕是赎不得我万一罪孽,只望能略尽此心。”
我只看到她对别人的严苛,却从未想过,她对我的处处宽容,我有意疏远也好,心存猜嫌也罢,她全不因此介怀。
云姝心共此念,十多年前行为,看来并无一日不噬心怀,虹姨如是,绫姨何尝不如是?――她们其实早已看穿,恰恰是我没有看穿。我淡淡言语淡淡笑,一声声称呼如前不变,却始终站在边缘观望着,不肯走近清云一步,更不肯走近她们偿赎渴望的心。
动容中,我挽起银蔷的手:“咱们走罢。”
近午时分,乌云密布,下起绵绵细雨来,凄冷的风卷起片片木叶,孤坟冷落,哀禽啾啾。
“大姐姐,我们去哪里?”
我掩留在一个破落坟堂外面,迟迟不动身形,银蔷终于忍不住悄声相问。
“别出声。”我轻轻答道,凝注着远处歪歪斜斜走来的年迈老人。
那老人是蔡忠,上阱蔡府从前的老管家。
雨路泥泞,他一脚深一脚浅走着,身上未披任何雨具,手里捧着一件什么东西,用一块黑??的油布片遮住雨丝风片。
将近坟堂,低矮的柴扉门“吱呀”向内打开,一个女子声音招呼道:“蔡伯伯,你回来啦。”
老人低声以应,门在他身后阖上,传出女子语声:“小公子,又睡着了。”
不闻老人言语,过了一会,女子道:“今天这粥更少了,只有两人份呢。”
老人道:“才粥时我喝过了一碗。你趁热喝吧。”
女子道:“我也不太饿,不如留到晚上,说不定小公子醒来,会想喝哪。”
“玉凤……”
老人叫了一声,又不言语了,那女子玉凤问道:“蔡伯伯,敢是受别人气了?”
老人叹气,半晌道:“我受点气算得什么。只是,明天怕没东西吃啦。”
“怎么?”
“唉,我出去,听得外面到处纷纷扬扬,说是宗家被抄了,奉旨抄家的就是咱们许大人。”
“宗家?――就是那个大离富的宗家?他们也会得抄家?”
“不富,那倒不要紧,可是被捕入狱的,是清云的刘玉虹啊。她被捉了去,清云岂肯罢休?我去领救济粥时,他们是全员戒防,看样子就要和相爷火拚了呢。――那还顾得上穷人?”
女子惊惶:“哎呀,这……这便如何是好?”